,漂亮的眼眸因酒意而水光潋滟,眼尾尖上挑起来。
柏闻克制地错开了目光,用钥匙启动了车子。
“孟甘晚上不安全,你喝了酒,反应会慢。”
他解释得很隐晦,黎宴没再说话,身体向后陷进座椅里,闭上眼睛仿佛默许。
车子平稳驶出,融入沿海公路的夜色。柏闻沉默地开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低声提醒:“安全带。”
旁边没有动静,他余光扫去,黎宴的头歪向主驾驶一侧,整个人蜷缩在座椅里,呼吸绵长。
柏闻放慢车速,缓缓停靠在路边,拉起手刹,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车内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借着偶尔掠过的对向车灯,他能看清她的侧脸。
她的头发比四年前长了很多,松散地披在肩上,有一缕滑到脸颊边,发梢尖搭在鼻子下,像一撮滑稽的小胡子。
他记得她小时候总嫌头发长太麻烦,但又十分臭美,舍不得剪。奶奶不在家时,就缠着他给她扎漂亮辫子,指着杂志封面上的高难度发型,非要他梳个一模一样的不可。
她的睫毛还是那么密,像她喜欢玩的芭比娃娃。人却瘦了很多,下颌线条更加清晰,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女的圆润。睡觉时嘴唇微微抿着,不像小时候那样会无意识地嘟起来,或者干脆张着嘴巴流口水,偶尔还空嚼两下,像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这四年,他其实见过她。在公司附近的广告牌上,在某个电梯里路人匆匆滑过的短视频片段中,在国内平台新上线的综艺里......最近在片场,他也见过她顶着烈日一遍遍练威压,见过她对着监视器里不满意的镜头要求重来,见过她演戏时完全融入角色的样子。
她学会了穿高跟鞋,而且走得很稳。她会在牛奶凉掉前就喝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捧着杯子发呆。她接电话时语气干脆,不会犹犹豫豫。她对助理安排工作的时候条理清晰,已经是个可靠的大人。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但在此刻狭窄昏暗的空间里,这些碎片忽然一齐涌上来,拼凑出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黎宴。她依旧像从前那样倔强、勇敢、热忱。却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揪着他的衣角说“哥哥你上”的小女孩了。
骄傲吗?
有的。他的宴宴,从来都是最好的。
但心疼也是真的。
他知道在她的漂亮与长大背后,需要磨平多少棱角,咽下多少独自面对的时刻。而最让他胸口发闷的是,在那些需要她咬牙坚持的时刻,在她可能感到害怕或孤独的时刻,他没有站在她的身边。直到如今她已经成长起来,而未来,他也不再是被允许给予她支撑的那个人。
柏闻的视线渐渐下落,停在她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只是拇指与食指上各有一处浅浅的疤,像是被什么割伤过。小时候她的手上干干净净,连写字茧都没有。
车窗外的海潮声一阵阵传来。
柏闻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俯身,想伸手将那缕滑落的头发拨开,手悬在半空中停顿,终究没有落下去。
该走了。
Supra的副驾驶太窄,她睡久了不舒服,该早点回酒店。
柏闻收回目光,倾身过去,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时,彼此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的手臂环过她薄薄的身体,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这样的距离,明明前一天在树洞外还有过,此刻却又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
他稳住呼吸,利落地帮她扣好安全带,重新退回驾驶座,又扣上自己的。
发动车子前,他打了个电话,那头传来赛昂懒洋洋的声音:“喂,闻哥?”
柏闻压低声音,尽可能不吵到她的睡眠。
“我的车在沿海南路观景台下面,钥匙在左前轮,帮我开回去。”
挂断电话,银色跑车再次驶动,在浓夜中化作一道疾驰的弧线。沿路盛放的胡姬兰被夜风卷起,几片紫色花瓣逐车飘零,最终被远远甩在身后。
海岸线蜿蜒,车身平稳地转过一个弯道,旁侧交错的车灯短暂地略过黎宴的脸庞。
她的眼睫颤了颤,像是欲飞的蝴蝶,酒意与困意在这一刻沉沉漫上,终于真正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