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房门毫无预兆地从内打开了。
前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黎宴抬眼,柏闻果然站在斜对面,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
听见开门声,他投来视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待指令。
黎宴不再看他,径直往外走,语气少有的和平:“我出去一趟,别跟着。”
她没等他回答,也没必要确认,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透过狭窄的缝隙,她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还是跟了过来,步伐不疾不徐,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果然。
黎宴扯动了下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总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令人无可指摘。
她下到酒店停车场,坐上来孟甘后长租的那辆丰田Supra,车灯切开视野,引擎咆哮发动。后视镜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无声滑出车位,跟了上来。
黎宴收回视线,一脚油门,跑车冲出地库,扎进城市天空的厚厚云翳下。
她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酒店背后那条环海公路一直开。她今天没有日程,拥有大把的时间去逃离那个她最想靠近的人,想用速度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然而车开得越快,往事的画面越是在眼前飞掠,越来越清晰。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始终都在,保持着两三辆车的距离,像她天生的影子,在无限的距离里有限靠近,只有甩不开是唯一真理。
海浪声远远地呼啸过来,黎宴将车开出去不知多远,眼前景色都换了几轮。云层散去后太阳渐渐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她终于累了,手臂发酸,眼睛也被海风吹得干涩发疼,于是打了转向灯,将车靠边停在一处观景台前。
黎宴推门下车,海风立刻裹着巨大的浪声扑来。她登上台阶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海浪咆哮着拍打礁石。那辆越野车停在距离Supra几米外,车门打开又关上,柏闻走了下来。
他停在车边,没有越界。
就这样,她站观景台上,他停在转角之下。大片胡姬兰自路边花坛里沿台阶盛开,成了唯一连接着他们的浓紫色纽带。
黎宴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变暗,海面渐渐褪色成蓝。她终于动了,在次第亮起的城市灯火里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柏闻就站在车边,一身黑衣几乎完全融入夜色,只有指间夹着的那点火光偶尔明灭。
黎宴朝他走去,脚步声被风与浪吞没,但柏闻似有所感,抬眼看了过来,手里的烟被他按熄在身旁的垃圾桶上。
“开累了。”
黎宴在他身前站定,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比想象中还要平和。
“我饿了,前面有家店开着。”
她没等他反应,说完便径自朝那家店走去,柏闻理所应当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这是一家咖啡简餐店,推开店门,风铃叮咚轻响。店里很空,只有吧台后一个本地女孩在擦杯子。
黎宴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柏闻随后进门,因职业习惯而先扫视了全场。他正要走向邻近的空位,黎宴却忽然开口。
“一起吧。”
柏闻动作微顿,黎宴垂眼翻着菜单,神色平常。
“你昨天救了我,请你喝杯咖啡,总没问题吧?”
柏闻一时摸不透她的意思,今早方宁从她房间里出来后,曾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再见到她时,她一路飙车,行为少有的放肆。他猜她心情不好,却拿不准是因为工作还是其他。
但他依言坐下了。
黎宴招手叫来服务生,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目光转向他。
“你呢?”
柏闻道:“Hot Aricano,thank you.”
后半句是对服务生说的,黎宴面色平静,心底却轻轻一响,裂开了一道缝。
她看着服务生离开的背影,身旁的窗外是漆黑无垠的海,环绕着这家店,将两人困在了只有彼此的空间。
柏闻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她用余光打量他。他就坐在对面,手腕收束在袖口里,休闲衬衫的领子设计立挺,想必也遮住了后颈的痕迹。
可黎宴知道,那道疤就在那里。
就像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口味从意式浓缩变成热美式,习惯变了,生活变了,和过往的一切天翻地覆。
他们曾无话不说,他了解她的一切,也从不会对她隐瞒。直到她青春期开始后有了不少小秘密,那是她少数不肯告诉他的。结果,柏闻在成年后离开,将这些年的坦诚全部收回。
以至于现在,她要靠一份语焉不详的简历,去猜测他的人生。
冰美式与热美式很快送了上来,黎宴端起自己那杯,没有热气,却像被熏到了眼睛。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之间只有杯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