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黎宴睡了很久。

    昨晚程谦送她到酒店停车场,回到房间后,她一头摔进床铺,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只胡乱擦了把脸,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然后梦就来了。

    梦是碎片式的,光影交错,像一张张泛黄的胶片。

    她梦见奶奶,老人家总是坐在窗边的老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给她的小裙子绣上流行的纹样。厨房的锅里烧着她最爱吃的菜,等到开饭之后,她碗里的肉总是最大块的。

    不止如此,奶奶还会给她看一张红红的存折,语气郑重,像是在交代一件天大的事:“你哥哥的那份,他自己有数。你的这份,奶奶给你收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怕,奶奶这儿,有你的底。”

    爷爷和奶奶不一样,爷爷喜欢说胡闹。

    夏天闷热,黎宴趴在窗台上,望着小卖部的方向,说想吃雪糕。爷爷眼皮一抬:“胡闹,凉的吃多了,肚子要闹革命。”然而第二天,她就在客厅里听见厨房传来奶奶拔高音量的空耳:“啥?买红苕?哦,你说买空调啊。买呀,早该买了!”

    有时候,邻里街访来串门,闲聊起来说黎宴不是亲生的,爷爷会立刻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胡闹!”他声音不大,却压下了一屋子的嘈杂,“一个个都是大人了,说的什么话!宴宴就是我们柏家的孩子,是我孙女!”

    梦里的画面始终温暖而安稳,黎宴深陷其中。然而,一旦触及到那些关于“底牌”与“依赖”的记忆,一切便执拗地绕回了柏闻身上。

    按理说,像黎宴这种经历特殊的孩子,极易长成敏感,讨好,自卑的样子。但柏闻将她从这条道上拉了回来,一点机会也不给。

    在她从前的梦里,在她被人追着喊“没爹没妈”的时候,柏闻总会在家温柔地安慰她。但这一次的梦不一样,她看见柏闻直接去了学校,找到那几个孩子,扔了一卷胶布在他们面前,很平静地说。

    “黎宴是我妹妹,你们再说她,我会在每天放学的时候用这个封住你们的嘴,送你们回家。”

    他比那些孩子们高一头,说这话时的模样,没人会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梦里的场景跳跃着。

    她放学回家,柏闻照例问她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她说同学给她吃了一块巧克力,是英文的,特别好吃。于是生日那天早晨,她从梦中醒来,枕头边放着超大的一盒,被柏闻系上了她喜欢的卡通丝带。

    她学游泳那段时间,呛了几次水,吓到了,哭着说再也不学了。柏闻哄着她,对她说:“怕就要克服,你怕它一辈子,它就赢你一辈子。你记住,游泳就是呼吸,憋气,蹬腿。我托着你,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她哭哭啼啼地开始学游泳之路,柏闻放弃了一整个暑假的打篮球时间陪着她。每天重复同样的指令,给她绝对可靠的托举。直到她真正学会,一次也没松手让她呛过水。

    柏闻高中那年,参加省级数学竞赛得了奖金,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书店买齐了她喜欢,却从未开口要过的全套漫画。剩下的钱,给爷爷买了新茶叶,给奶奶买了新围巾,最后的零头攒进了他给她存的小金库。

    她很过意不去,柏闻却说:“奖金是因为我上了数学班,用了家里的钱才有的。家里的东西都有你的一份,漫画能让你高兴很久,很值得。”

    他说:“宴宴,哥哥会给你全部。”

    这句话在梦里反复回响,像一句化作实质的温柔咒语,每个字都在黎宴眼前飘着。她伸手去抓,想将全部攥在掌心,最后摊开来看,只有“哥哥”两个字。

    黎宴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刺眼的阳光,房间里一片昏暗。她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以及无数条微信消息,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宴姐!宴姐你醒了吗?快开门!”

    方宁一直在敲门,听声音很急。黎宴咯噔一下,立刻打开手机里的日程表,再次确认自己今天没有戏份,这才把心咽进肚子里。

    她揉了揉太阳穴,鞋也不穿走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方宁就像被挤压的弹簧,嗖地窜了进来。

    “宴姐,你看微博!看抖音!你快看!”

    黎宴身躯一颤,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残存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出什么事了......我可以选择不看吗?”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方宁简直要跺脚,大喊大叫像只亢奋的猴子:“为什么不看?宴姐,你火了知不知道?你火了!”

    黎宴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示意方宁冷静点:“什么火了?你慢慢说。”

    “天大的好事啊!你昨晚在夜市打架的视频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了!营销号都转疯了!”

    说着,方宁将手机塞给黎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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