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水波,像云影,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倾泻下来,将庭院里的腊梅照得发白。
殿内的红烛燃尽了最后一截,火光跳了一下,灭了。
只剩下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
那银霜很薄,很淡,像一层纱,轻轻笼罩着床帐中那两道分不清彼此的身影。
.......
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
秦牧睁开眼。
他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着枕边人。
赵清雪还在睡。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乌黑的发丝间露出半张脸。
那脸在晨光中白得几乎透明,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春情。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贝齿,唇色比平日更红,微微有些肿,像被雨水打湿了的海棠花瓣。
秦牧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将被她枕着的手臂抽出来。
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的瞬间,赵清雪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秦牧坐起身,从床榻上下来,赤着脚踩在金砖上。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玄黑色的龙袍。
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龙首昂扬,龙身盘踞,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将龙袍抖开,披在肩上,正要系玉带。
“你去哪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的,慵懒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黏腻鼻音。
秦牧转过身。
赵清雪已经从枕上抬起了头。
她没有起身,只是支起上半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如瀑般垂在身前,遮住了半边脸。
她就那样半支着身子,长发散乱,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秦牧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上早朝啊。”
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赵清雪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秦牧。
上早朝?
他说上早朝?
谁不知道大秦皇帝秦牧自登基以来,上早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文武百官在朝堂上等得腿都麻了,等到太阳从东边升到正中间,等到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等到肚子饿得咕咕叫,等到的永远是一句“陛下今日身体不适,罢朝”。
他被骂了三年,骂他懈怠政事,骂他荒淫无度,骂他是昏君。
他从来不在乎,该睡睡,该玩玩,该在后宫与妃嫔们捉迷藏就捉迷藏。
他连奏折都懒得批,全扔给李斯和王贲,说“你们看着办”。
这样一个男人,在大婚之后的第二天,在洞房花烛夜的第二天,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清晨,自己爬起来,穿好龙袍,系好玉带,说要去上早朝?
赵清雪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急着去上朝?
一刻都等不了?
天还没亮,她还没醒,他就要走了?
连多待一会儿都不肯?
昨晚——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搂着她,吻着她,说“你是朕的皇后”。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她以为——她以为至少今早,他会多陪她一会儿。
至少等天完全亮了,至少等她醒来,至少说几句话。
赵清雪的手指在锦被上缓缓收紧。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