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云鸾那番话,如同一粒种子,已经在她心底最深处,悄然生根。
她不会立刻做出选择。
但她知道,她必须开始考虑这个选择。
因为时间,不多了。
车厢内,重归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和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叫卖声。
云鸾靠在窗边,目光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那个离阳女帝,已经开始动摇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颗种子,破土而出。
.......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在醉仙居门口停下。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书“醉仙居”三个烫金大字。门口人来人往,生意果然红火。
红姐站在门口,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正在给秦牧介绍。
“少爷!民女都安排好了!三楼雅间,最好的位置,临窗能看见整条街!”
她知道秦牧不想被人打扰,所以没有喊陛下。
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
秦牧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周,微微颔首。
红姐见他满意,心中大喜,连忙在前引路。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车厢内喊道:
“愣着干嘛?少爷现在要用膳了,你身为一个奴仆,还不赶紧下来伺候!”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毫不掩饰的颐指气使,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车厢内,赵清雪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红姐等了一瞬,不见动静,眉头皱了起来。
她转身,大步走回马车旁,掀开车帘,一把抓住赵清雪的手臂,用力往外拽。
“磨蹭什么呢!”
她骂骂咧咧的,“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要是我以前手底下的那些姑娘,敢这样磨蹭,我早就把她们打死了!”
赵清雪被她拽得踉跄着下了马车,险些摔倒。
她稳住身形,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刺目,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站在醉仙居门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
披散的长发,苍白的脸色,脚上那双又小又薄的旧鞋,与她那身月白色的常服格格不入。
路人的目光纷纷投来,有好奇,有惊艳,也有怜悯。
红姐却浑然不觉,只是拽着她的手臂,一路朝酒楼里走,嘴里还不停地骂着:
“快点!别让少爷等急了!”
“真是个废物!看着挺好看,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待会儿好好伺候陛下,要是敢怠慢,看我不抽你!”
赵清雪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走上楼梯。
她的目光,落在红姐的背上。
落在她腰间系着的那条玉带上。
落在她发间插着的那根白玉凤簪上。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没有人察觉。
可它确实存在过。
如同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终于露出了它冰冷的锋芒。
红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赵清雪已经垂下眼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红姐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声,继续拽着她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