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闹的栈道和集市,在这声钟响后,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归于死寂。
紧接着,顾异听到隔壁老沙的窑洞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没有使用任何卡牌,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耳朵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凭借着极其敏锐的听觉,隔壁窑洞里的动静透过岩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当家的,钟响了,快点火吧,这岩洞里阴冷阴冷的。”是那个叫石头的伙计的声音,透着一丝迫不及待。
“嗯。”老沙沙哑地应了一声。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一根白骨火柴被点燃了。
顾异甚至能透过岩壁的缝隙,看到一丝暗红色的微光在隔壁亮起。
就在那一瞬间,顾异清楚地听到,隔壁窑洞里的呼吸声,变了。
老沙那种因为肺部病变而极其粗重、总是带着警惕和压抑的呼吸节奏,在火光亮起的短短几秒钟内,瞬间变得极其平缓、深长。不仅是老沙,几个伙计的呼吸声也整齐划一地陷入了深度的睡眠频率。
“咣当。”
一声金属落地的闷响透过岩壁传来。
那是老沙随身携带的、用旧时代汽车钢板打磨成的那把防身砍刀,掉在石头地上的声音。
在荒野上,武器就是荒野客的第二条命。
像老沙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江湖,连睡觉都会把刀死死抱在怀里,就算睡着了,手指也会本能地扣着刀柄。他怎么可能任由武器掉在地上而毫无反应?
“真暖和啊……”
隔壁传来老沙极其微弱的一声呢喃。那声音里,没有了防备,没有了荒野的麻木,只有一种宛如回到了母胎般的、极度迷醉和无防备的安详。
顾异缓缓收回贴在岩壁上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正无聊地抠着脚趾缝里泥垢的顾无亡。
在这个昏暗潮湿的窑洞里,他们没有点燃任何火柴。只有冰冷的岩壁和令人窒息的安静。
整个巨大的矿坑,似乎都在数千根火柴同时点燃的瞬间,陷入了一种仿佛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一样陷入死一般的沉睡。
“老板。”
顾无亡突然停下了抠脚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一黑一粉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短粗的毛鼻子极其用力地在半空中嗅了两下。
“这坑里的几千号人……”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嘶哑笑声:
“怎么连‘怕死’的味儿,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