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先
  起初,秦沅还谨记着“扮演”,刻意让手指显得生疏,偶尔“不经意”地压错半个音。

    然而,当一段复杂的、需要大量踏板配合的华彩乐章到来时,音乐本身那强大的惯性,吞噬了她部分的伪装。

    他的右手带着她的右手在高音区勾勒如溪流潺潺的旋律,左手则在低音区铺陈深沉的和声。

    就在情绪层层递进、即将推向一个饱满的和弦时——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秦沅的左脚自然而然地探出,精准而轻盈地踩下了左侧的柔音踏板。

    那动作流畅、及时,甚至带着一种演奏者特有的、对音色控制的预判和娴熟。

    完美的弱音效果如期而至,和弦变得朦胧而富有意境,如同月光骤然被薄云过滤。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覆在秦沅手背上的那只大手,力量陡然收紧。

    原本萦绕在她发顶的温热的呼吸,似乎也停了。

    秦沅猛地从音乐的忘我中惊醒,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完了。

    她僵在那里,指尖还压在琴键上,脚却像被烫到般,倏地从踏板上缩了回来。

    可那短暂的、无可辩驳的娴熟,已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再也无法抚平。

    狭小轮椅空间里的亲密温暖,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般的寂静所取代。

    江律回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握住秦沅的手。

    他并没有被蒙骗的恼怒,只是很平静地陈述,“既然自己会,那就自己弹吧。”

    他没动手推她,只是话语示意她从他身前起来。

    秦沅自十三岁那年被江律回带回江家,便与他一起生活了七年。

    她无比了解他的脾气。

    江律回往往生气不外露。

    秦沅知道,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