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在众人高度紧绷的神经下悄然展开,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江述将沾染了新娘气息的嫁衣碎片系在竹竿上,轻轻晃动,同时刻意弄出细碎的布料摩擦声。诱饵放出去没多久,在庭院最偏僻、光线最暗的角落,果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 一个落单的、身形相对矮小的纸人童女,循着气息缓缓现身。
它穿着一身惨绿色的纸衣,纸糊的脸上画着两坨艳红的腮红,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显得诡异至极。它动作虽僵硬,速度却异常迅捷,一看到散发着 “新娘” 气息的布条,立刻发出一声听不见的低吼,猛地扑了上去。
就在纸人指尖触碰到布条的瞬间,潜伏在阴影里的大姐和江述同时发力!早已准备好的、用多条白幡拧成的粗韧布索,被浸过浑浊的泥水,此刻更添了几分湿滑的韧劲,如同毒蛇般猛地套上纸人的脖颈和腰身。纸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尖锐得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 “嘶” 声,刺耳至极,随即开始剧烈挣扎。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布索瞬间被绷得笔直,几乎要将猝不及防的两人狠狠甩飞出去。
“压住它!” 江述咬着牙低吼,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用脊背死死抵住布索的一端,膝盖几乎弯到了极限。藏在另一侧矮墙后的白露和长发女子也冲了出来,两人手里攥着更多浸湿的布条,二话不说就往纸人纤细的四肢上缠。短发女孩吓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在地上,但看着众人拼死的模样,还是哆嗦着抓起脚边一根断裂的木棍,举在身前虚张声势,牙齿却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
纸人的挣扎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疯狂。单薄的纸质身体被勒得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却丝毫不见颓势,反而有一股阴冷刺骨的力量从布索缝隙里渗出来,抗拒着众人的压制。江述的手臂紧紧抵着布索,能清晰感觉到,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冰寒,那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冻僵。
混乱之中,江述眼角的余光瞥见,大姐、白露和短发女孩怀中紧紧攥着的那三根特殊红烛,竟隐隐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晕。那光晕如同萤火,黯淡却执着,而纸人接触到光晕的瞬间,挣扎的力道似乎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江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嘶吼着喊道:“拖!往屋里拖!”
众人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连拖带拽,将这个不断发出尖锐嘶鸣、疯狂扭动的纸人童女,硬生生朝着东侧那间最破败的新房拽去。那间房的棺材最是简陋,薄薄的棺木看着一碰就碎,此刻却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他们七手八脚,将还在挣扎的纸人狠狠塞进那口属于已消失少女的空棺材里!
“盖棺!压住!快!” 大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急促得像是要断裂。
沉重的薄皮棺盖被几人合力掀起来,“哐当” 一声扣在棺口。早已准备好的数块沉重断砖和残木,被迅速搬过来,死死堆压在棺盖上,压得棺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更多浸湿的布条如同蛛网般缠绕住棺材的四角,一圈又一圈,打了死结。棺材内部立刻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 “嘶嘶” 的怪响,整个棺椁都在微微震动,幅度越来越大,仿佛里面关着一头即将破棺而出的狂暴野兽。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污泥和碎裂的纸屑,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惨白。江述撑着发麻的手臂坐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估摸着时辰。子时将近,纸人暂时被困住了,但这法子能不能骗过规则,谁也说不准。他必须尽快离开。
“我该走了。” 江述扶着墙站起身,只觉得手臂酸麻得不听使唤,后背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黏。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还在微微震动的棺材,又看了看周围几位脸色惨白、眼神里交织着恐惧与一丝渺茫希望的 “新娘”,喉咙动了动,只说出一句,“明天…… 希望有好消息。”
他不敢再多耽搁,转身就朝着院门快步走去,单薄的身影很快没入外面更深的黑暗里。走之前,他点燃了手中的普通红烛,微弱的火光在风里摇曳,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也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怀中的锦囊不知何时开始微微发烫,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是在回应什么 —— 或许是谢知野那边无声的担忧,也或许是别院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浓重阴气。
一路疾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江述却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到他再次踏进谢府的大门,感受到那片仿佛与世隔绝的 “正常” 与 “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