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江述说,将镜子小心收好。它也许还能用最后一次,也许一碰就会碎。
他站起来,走向办公桌。房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这一次,阴影的角度是正确的。
终端震动:
【您已进入核心区域:校长室】
【警告:此区域存在高浓度异常】
【检测到“校长”实体处于沉睡状态】
【唤醒条件:午夜12点整,或直接接触】
【当前时间:23:47】
【距离午夜:13分钟】
还有13分钟,校长才会“正式”醒来。但他们已经提前进来了。
江述绕到办公桌正面。桌面上很整洁,但积了厚厚的灰。他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普通的文具。第二个抽屉——教学材料。第三个抽屉——
锁着。
但锁很小,很旧。江述看向谢知野。谢知野走过来,这次没用回形针,而是直接用力一拉——锁扣断裂,木头发出脆响。
抽屉里只有一个东西。
一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和档案室那本相似,但更大,更精致。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浮雕图案:一只眼睛,眼睛里映出一张微笑的嘴。
江述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彩色,已经褪色。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学校门口。他笑得很温和,很自然。照片下方手写着:“阳光小学校长,周文远,1985年9月摄”。
翻过照片,后面是日记。
1985.9.1
今天是我担任校长的第一天。阳光小学虽然条件简陋,但孩子们的眼睛很亮。我想在这里做些不一样的事——不是填鸭式教育,而是真正培养快乐、健康、完整的人。
1986.3.15
李老师提出了“情绪管理课程”的想法。他认为孩子应该学会控制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我同意,但强调不能压抑真实感受。
1986.11.3
在旧书摊淘到一本很有意思的古籍,讲的是“镜像疗法”,说通过镜子可以调节人的心理状态。伪科学居多,但有些想法值得借鉴。
1987.1.10
实验开始了。小范围的,自愿参与。用镜子阵列和特定频率的声音,尝试缓解孩子的焦虑。初期效果不错。
1987.3.8
出问题了。三个参与实验的孩子开始出现面部肌肉僵硬,无法自主停止微笑。李老师说这是暂时性副作用,但我觉得不对劲。
1987.4.1
我下令停止所有实验。但李老师私下继续。他说他快要找到“永恒的快乐”的钥匙了。我该报警吗?可那些孩子怎么办?
1987.4.14
今晚满月。李老师说要进行最终仪式。我决定去阻止他。
日记在这里中断。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再往后翻,字迹变了——不再是工整的钢笔字,而是用某种暗红色液体书写的、潦草颤抖的字迹:
镜子里的我在对我笑
我也必须笑
不笑就会疼
孩子们在笑
老师们在笑
所有人都要笑
这是永恒的幸福
我是校长
我必须带头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几页全是重复的“笑”字,用各种笔迹,各种大小,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一页。越往后,字迹越扭曲,越疯狂。
江述合上日记。故事已经很清晰了:一个初衷也许不坏的校长,一个走火入魔的教师,一场失控的实验,一个学校被拖入永恒的噩梦。
“所以校长也是受害者。”谢知野说,“至少最初是。”
“但现在呢?”江述看向那张高背椅。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照片上的周文远校长,但已经面目全非。他的西装破旧不堪,沾满暗红色污渍。金丝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一只镜片碎裂。他的脸——嘴角向两侧撕裂,一直裂到耳根,用粗糙的黑线缝合着,线脚歪歪扭扭。裂缝边缘已经溃烂,渗出脓血。
但他的眼睛是清明的。
不像那些孩子和教师的乳白色,他的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里面充满了痛苦、悔恨和疯狂。
他盯着江述和谢知野,裂开的嘴动了动,发出漏风般的声音:
“你们……不该……现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