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见林清舟伸手探入怀中,将那几锭银子和一串铜钱悉数掏出来,放在八仙桌正中央。
满桌人都屏住了呼吸。
"徭役可以用银子免。"
林清舟声音有些哑,却字字清楚,
"二两银子,便能免一个月,春日或许便宜些,但冬天清淤河道,少说也得这个数。"
张春燕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默默看了一眼家人,有些紧张。
毕竟这可是二两银子啊!
够家里吃小半年的米粮了。
可转念一想,若是清山真去了那冰天雪地的河滩上挖一个月的泥,吃不好睡不好,回来怕是得脱层皮,
这二两银子....
林清山却还在摆手,
"花这冤枉钱干啥!不过就是一个月的苦力活,我去就是了,省下这二两银子。"
"不行。"
林清舟打断他,难得语气强硬,
"大哥留在家里,赚的银子远不止这二两,今日不过是头一回跑县城,半日功夫便落了五两有余,
往后跑熟了,大哥在船上跑一趟的进项,就抵得上这徭役钱,再说..."
"以后家中的徭役,都可以拿银子去抵,不必再派人去。"
这话一出,屋里人面面相觑。
在清水村,拿银子抵徭役这种事,不是没人想过,而是没人做过。
农家人祖祖辈辈都是自己出劳力,哪舍得白白掏出二两雪花银?
张春燕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林清山见大家都没反对,也就嘿嘿笑了两声,
"成!那我就不去了!看来咱家日子是真过好了,连徭役都不用亲自去服了!"
周桂香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笑了,
"说的什么话,好像你多想去似的。"
屋里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林清山又灌了一大口姜汤,浑身暖洋洋的,咧着嘴直乐。
周桂香这才回过神来,眼睛落在桌上的银钱上,声音有些发颤,
"清舟,你方才说...今日赚了五两?"
"是。"
林清舟将今日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文华堂收了十个方包,二百文一个,
锦绣楼收了圆包,蝶包和十七个兔毛挂件,也是二百文一个包,七十文一个毛球。
"二百文一个包?!"
周桂香倒吸一口凉气,
"那竹包竟能卖到二百文?!"
张春燕也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一个毛球...卖七十文?"
她想起自己编那些毛球时,不过是一针一线缝上竹链子,一炷香的功夫就能缝好一个,
兔毛是自家养的兔子攒下来的,几乎没成本。
"全卖了?"
"全卖了。"
张春燕不由得可惜,
"可惜兔皮攒的不多了,不然还能多做些!"
这样想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头那股劲儿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原来她编的这些,竟这么值钱!
林清舟看着桌上那堆银子,脑子却一阵一阵地发晕。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
关于牙帖的事,
关于长期合作的事,
关于往后跑县城的固定路线,
关于药枕套交给爹在仁济堂寄卖的事....
还有家中产量要怎么跟上的事儿...
可今日在河上吹了一天冷风,又逆水划了几个时辰的船,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眼皮也沉得厉害,
想说的话在舌尖上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捏了捏太阳穴,眉头微微皱起。
晚秋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放下碗,轻声道,
"三哥,你先别想了。"
林清舟一怔,抬眼看她。
"我知道你脑子里装着好多事,可你今日累了一天,脑子都转不动了,
先好好吃口饭,今晚好好歇一觉,明日白天在家里,你再把你的打算慢慢跟大家说。"
林清舟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是纯粹的关切。
他沉默了两息,终于松开了捏着太阳穴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明日再说。"
旁边的林清山挠了挠头,看看晚秋,又看看林清舟。
一脸恍然,原来清舟是在想事情。
林清山瞧着清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