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行,听你的,拉货的时候不捞鱼。"
说话间,河湾镇的轮廓已在前方显现。
兄弟俩没往那些有主儿的码头靠,那些码头大都是各自有主的,私船贸然停泊,少不了要惹麻烦。
林清山熟门熟路地将船往一处僻静的河滩靠去,那里水浅滩平,岸边芦苇丛生,上岸就是河湾镇中,恰好是个天然的停泊点。
从来的时候林清山就想好了要停在这了,这是他当初还在河湾镇扛包时候就知道的地点。
船身轻轻一蹭河滩的淤泥,便稳住了。
林清山将橹固定好,拍了拍手,
"行了,你下去吧,把爹接过来,我在船上看着,省得被人摸了去。"
林清舟"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先是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阵因起身太快而涌上的眩晕感,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左脚在船舷上一蹬,身形借力而起,衣摆被河风猛地一掀,整个人便如一只展翅的苍鹰般凌空跃出。
"踏!"
一声轻响,他已稳稳落在岸边的浅滩上,双腿微屈卸去力道,随即笔直地站定,连一步踉跄都没有。
鞋底踩进湿润的泥沙里,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
林清山在船上看着,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好身手啊!"
林清舟没理会大哥,只怕一张口,胃里的东西都要吐出来...
只拍了拍衣摆,朝着镇中仁济堂走去。
林清舟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一路穿过镇中的街道,脚步比平日慢了些,却一步不曾停歇。
仁济堂的招牌远远便看见了,林茂源正背着药箱站在台阶上,跟药铺的伙计交代着什么,
见他一个人走来,身后空荡荡的没有牛车,不由得一愣。
"清舟?你怎么走着来了?牛车呢?我瞧着你大哥也没来?"
林茂源疑惑地问道,一边上下打量着三儿子,
"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身子不舒坦?"
林清舟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直冲喉咙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嘴唇抿得发白,只吐出三个字,
"跟我来。"
说完,转身便往镇西的方向走。
林茂源一头雾水,背着药箱赶紧跟上,
"这孩子,大冷天的走这么急....到底去哪儿?"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从镇中的繁华街市走到僻静的河滩边。
远远地,便看见那艘崭新的乌篷船泊在浅滩上,船身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林清山正站在船头,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一见他们,立刻使劲挥手,嗓门洪亮,
"爹!这儿呢!这儿呢!"
林茂源脚步一顿,眼睛瞪大了。
他日日早出晚归,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去仁济堂坐诊,天擦黑才踩着夜色回村,只知道家里新宅院那边叮叮当当响了一个月,
几个孩子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却从没正经去瞧过一眼,哪曾想....这竟是真的造出了一艘完整的,能下水的船?
他加快脚步走到岸边,林清舟已经先一步踏上了船板,回身伸手来扶他。
林茂源迟疑了一瞬,将药箱递过去,自己才踩上船舷。
脚底触到船板的那一刻,他本能地绷紧了身子,可那船身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当当地承住了他的重量,连半点摇晃都没有。
林茂源站在船中央,低头看了看脚下,船板拼接得严丝合缝,每一道接缝都填得饱满平整,桐油刷了不知多少遍,光可鉴人。
他伸手摸了摸船舷,木质温润坚实,又抬头看了看那顶结实的乌篷,竹篾编得细密紧凑,连那根撑篙都包着崭新的铁箍。
半晌,才喃喃地吐出一句,
"这...真是咱们家造的?"
林清山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还能有假!爹,你坐坐看,稳当得很!"
林茂源缓缓蹲下身,手掌按在船板上,感受着那股从木料深处传来的,踏实的坚实感。
他是个大夫,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一艘船从无到有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家里这群孩子,已经不再只是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了。
林茂源一转头,就看到林清舟那副苍白模样,
医者的本能压过了对生活的感慨,开口便是一句,
“来,清舟,伸手,我给你号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