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夹起一块豆腐,在滚汤里涮了几涮,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下一瞬便被烫得龇牙咧嘴,含糊不清地叫道,
张春燕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慢着点,又没人跟你抢。”
林茂源也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开口,
“吃饭不宜过烫,烫食入口,易伤咽喉,损食道,久而久之,肠胃也要受损,你且吹凉了再吃。”
林清山被老爹和媳妇接连说了两句,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恼,夹起下一块豆腐,
老老实实地吹了好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点了点头,
“嗯,这下好了,不烫了,香!”
此时正是戌时初,晚秋和林茂源都归家了,堂屋里热气腾腾。
一张方桌中央摆着鼎罐,底下的陶盆里燃着几块通红的炭火,锅里乳白色的骨头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水面浮着几颗红枣和几段葱白,香气随着蒸汽弥漫了整个屋子。
桌面上摆着几碟切好的菜蔬,白菜,萝卜,南瓜,豆腐,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腊肉片,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一家人围坐在锅子旁,你一筷我一筷地涮着菜和肉,热汤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疏影坐在两个娃娃椅子旁边,时不时给柏川和知暖喂几口专程做的菜丁糊糊。
林清芬喝了一碗热汤,脸色红润了不少。
林清河埋头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晚秋,见她吃得开心,便又低头继续吃。
周桂香坐在桌边,看着一家人吃得热热闹闹的,心里头觉得踏实,自己也不怎么动筷,
只是偶尔往锅子里添一勺汤,或给谁的碗里夹一块肉。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了。
晚秋放下碗筷,没有急着去歇着,走到院子角落那堆今天林清舟买回来的木料前,蹲下身,一根一根地检视过去。
榆木橹杆通体笔直,纹理顺滑,梓木橹叶宽窄合适,分量轻盈,三根杉木桨身也都没有瑕疵。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转头对跟过来的周桂香道,
“料子都不错,三哥会挑。”
周桂香点了点头,道,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做?不会又要开始赶夜工吧?”
晚秋嘿嘿一笑,
“嘿嘿,今晚不赶,今晚就画个线。”
说完,晚秋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支炭笔,又摸出一把软尺,在榆木橹杆上比了比,
用炭笔画了一条标记线,又在梓木和杉木上也分别画好了尺寸线,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林清山道,
“大哥,还是跟之前一样,你按照我画线的位置,帮我粗粗地修整一下外形,刨掉多余的部分就行,
精细的活计,等我晚上回来再做。”
林清山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那些炭笔标记,点了点头,
“没问题,交给我吧。”
“....”
林家小院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各房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土黄蜷缩在廊下的草垫子上,把蓬松的大尾巴盖在鼻子上,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丑时。
白府后院的正房里,林静友在一片混沌中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两侧突突地跳动着。
他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发现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每一块肌肉都泛着酸胀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塞了一团沙子,胃里空空荡荡,泛起一阵阵灼烧般的饥饿感。
他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不知道现在是何时,只记得一些破碎的,不成片段的画面....
林静友试图撑起身子,身旁便传来一声轻轻的吸气声。
周婉茹被他惊醒了。
她其实根本没有睡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她睁开眼睛,看到林静友正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便轻声说了一句,
“醒了?”
林静友转过头,看到周婉茹披散着长发,半靠在床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到她脖颈处有几道淡淡的红痕。
他的目光在那红痕上停了一瞬,又慌忙移开,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静友声音沙哑茫然,
“我...”
林静友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以为周婉茹会狠狠责怪他。
可周婉茹只是靠在床头,一双眼看着他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心里头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