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李德正家的院门口。
他抬手叩了叩门环,片刻后,门内传来李德正的声音,
“谁呀?”
林茂源应道,
“德正哥,是我,茂源。”
门很快被拉开,李德正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口,看到是他,有些意外,
“茂源?这么晚了,外头这么冷,怎么还过来?”
林茂源站在门口,没有进门,从怀里掏出那包用旧手帕包好的四两碎银,递到李德正面前,道,
“德正哥,上回借的那银子,这是剩下的四两,一并还清了,多谢你这段日子的周转,帮了大忙了。”
李德正接过那包银子,掂了掂,在手心里握了一下,便收进怀里,拍了拍林茂源的肩膀,
“行,我知道了,外头冷,你快回去吧,别冻着了。”
林茂源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便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缩着脖子,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几乎是小跑起来。
李德正关上院门,插上门闩,转身回了堂屋。
沈雁正坐在灯下补衣裳,看到他手里捏着一包东西进来,便抬头问了一句,
“谁呀?这么晚了。”
李德正在椅子上坐下,将那包银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林大夫,来还钱的,这是剩下的四两,十两银子,全还清了。”
沈雁手里的针线活儿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包银子上,伸手拿起来解开一看,果然是四两实打实的碎银。
她将银子重新包好,嘴里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才借了多久?也就一个多月吧,十两银子就全还清了....林家这是真能挣钱了啊。”
李德正装了一锅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人家一家子老小,没日没夜地干,能不挣钱么?”
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沉了几分,
“不过,这话你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别拿到外头去嚼舌根,
上一次你把人林家借钱没打借条的事到处说,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雁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想辩解几句,但看到李德正那副神色,便又闭上了嘴。
银子已经彻底回来了,她心里的怨气也消了大半,便懒得跟他计较,只是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
-
冬月初七,天色未亮透,林清舟的牛车便停在了船厂门口。
晚秋跳下车,朝林清舟摆了摆手,转身朝厂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余光便扫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廊的柱子旁,林静友。
他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手里攥着工具包带子,看到晚秋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
晚秋连目光都没有偏一下,脚步不停地径直往前走,像是根本没看到那个人一样。
她目光一扫,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在工具房门口整理木料,便扬声道,
“刘匠!早啊!”
刘匠人直起身,回过头来,看到是晚秋,便咧嘴笑了一下,
“林匠,早。”
晚秋快步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旁边,跟他一起朝大船台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聊了起来。
林静友站在门廊下,看着晚秋和刘匠人有说有笑地走远了,攥着工具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终究没有追上去。
刘匠人和晚秋并肩走着,他忽然伸出手,在晚秋面前晃了晃。
晚秋低头一看,刘匠人手上戴着一双灰褐色的皮手套,款式跟她手上那双几乎一模一样,虎口和掌心处同样加厚了一层。
刘匠人见她注意到了,便笑道,
“嘿嘿,我也想法子整了几张鼠皮子,我家那口子给我做了一双,
你还别说,用起来确实不错,这几日刨木料,虎口再没磨破过。”
晚秋也笑了,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道,
“好用就行,这东西不难做,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刘匠人点了点头,又道,
“说起来,咱们船厂这么多年,竟然没人想到用皮子做手套,
以前也不是没人用过,有人用厚布缝过,布的不耐磨,没几日就磨破了,
也有人用粗麻编过,麻的太硬,攥工具的时候不得劲,
皮的倒是有人想过,可好的皮料子贵,一般的皮子又不耐水泡,泡几次就发硬发脆,还不如不戴,
还是你们会想,用这鼠皮子,不花多少铜板,还软熟得很,不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