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云家的院子里,何秀姑他们还租住在这里。
主要是租金还没到一个月,再加上那边的新房子实在是太破烂了,还在抓紧收拾。
日头升到半空,暑气开始蒸腾。
石大刚揣着那张还带着体温和墨香的地契,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租住的低矮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方向传来轻微的锅铲碰撞声。
何秀姑正在准备晌午饭,铁蛋则坐在堂屋门槛内的阴凉处,身边放着一对用山竹细心削制,打磨光滑的架子。
他受伤的腿小心地伸直着,手里摆弄着几颗磨得圆润的小石子,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
“爹!”
“哎,铁蛋,今儿个腿感觉咋样?”
石大刚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跟铁蛋说话,
“不咋疼了,爹。”
铁蛋指着那对竹架子,眼里有点小骄傲,
“我现在杵着一根架子就能走了,娘说,我很快就不用要架子了!”
“好,好,慢慢来,不着急。”
石大刚心里酸涩又欣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何秀姑听到动静,从灶房探出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操劳和一丝紧张,
“当家的,回来了?买地那事...办妥了?”
“嗯,办妥了。”
石大刚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从怀里小心掏出地契,递给何秀姑看。
纸张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上面鲜红的指印和官印却沉甸甸的。
“李三桂家那两亩地,归咱了,钱也给了,七两银子。”
何秀姑接过地契,她不识字,但认得那红印和丈夫郑重的神色。
她用手指摩挲着纸面,眼眶有些发红,是喜悦,也是压力。
“七两...咱们这下欠着村长五两,还有借别个的一两多...”
她声音低低的,满是愁绪。
“我知道,债欠下了,但地也有了,这下就不用光指望那点荒地了,总归有些粮食撑着。”
石大刚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踏实,
“有地,心里就稳当,欠的钱,咱们总能还上,日子能熬过去的。”
何秀姑点点头,将地契仔细折好,揣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
她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菜粥,沉默了一会儿,问,
“那家人怎么忽然搬走了?还走这么急?”
“嗯,坐车走了,说是投奔县城的阔亲戚。”
石大刚蹲在灶膛前,往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黝黑坚毅的脸,
“说来也是咱们运气好,若不是他们走得急,这地卖不了这么便宜。”
“那倒也是...”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简陋的灶间弥漫着食物朴素的气息。
石大刚看着跳跃的火苗,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
“秀姑,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下。”
何秀姑停下动作,看向他,心里莫名一紧。
“啥子事?”
石大刚抬起头,目光与妻子担忧的视线对上,
“我寻思着...咱们在黑石沟那边的老屋,还有那两亩田地,是不是该处理了?”
何秀姑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你提那儿干啥?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回去了吗?”
“我晓得,我晓得...”
石大刚连忙安抚,接着说道,
“可最近我断断续续听人念叨,说那边好像消停不少,附近那矿也彻底停了,不再招人了,
眼下看着是没什么动静了,我想着,那老屋和地,荒着也是荒着,破烂也不值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咱们现在欠着债,铁蛋的腿还得抓药,这租的房子一个月一百二十文,咱们自己那宅子也得攒钱慢慢收拾...
处处都要钱,要是能把那边的房子田地处置了,换几个现钱回来,哪怕只有个三五两,咱们手头也能松快一大截,
欠村长的钱,也能早点还上一部分。”
何秀姑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锅铲的木柄。
她何尝不知道家里艰难?
每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可是回黑石沟...那个地方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可是...万一...”
何秀姑声音带着哭腔,
“万一那些天杀的还没走干净?又发疯杀人呢?”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充满了后怕。
“我晓得危险。”
石大刚握住妻子冰凉颤抖的手,他的手粗糙温热,
“秀姑,我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