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若忽然挑眉,语气带了几分促狭:“那你的白真,就彻底丢开不管了?”
这话一出,折颜折扇一顿,耳尖几不可查地泛红,不是害羞,而是不那种被揭露黑历史的羞恼。
佯作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自在:“别乱说,什么叫我的白真?如今白家都归入妖界了,早不是从前的青丘了。”
“白真好歹也是上神,就算入了妖界,也是妖族的上神,你倒好,说丢开就丢开。”湄若继续逗他。
折颜脸上的闲适淡了些,折扇收在掌心,轻轻敲了敲额角,神色间多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沉郁:
“自从知晓白家当年那些龌龊算计,我就一直在想……他们当年把年幼的白真送到我桃花林里养,日日让他黏着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湄若看着他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总算看出来了?”
“是看出来了,”折颜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清冷的疑惑,“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把白真塞给我养,图的到底是什么?”
湄若直起身,语气里带了几分直白的点醒:“还能是什么?折颜,你当年就是色令智昏,半点没察觉罢了。”
“色令智昏?”折颜猛地抬眼,一脸不服气,“我怎么就色令智昏了?我对白真是真心相待,何曾有过半分糊涂!”
“真心相待,就更糊涂了。”湄若淡淡道,“你是凤凰族的老祖,鸟族气运皆系于你一身。这些年,鸟族有多少气运悄无声息流向白家,你当真没察觉?”
折颜一怔。
“还有毕方。”湄若继续道,“你以为毕方为何总爱离家出走,不肯乖乖待在青丘?堂堂鸟族顶尖神兽,被强留作白真的坐骑,换作是你,你不跑?”
折颜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沉了几分,意气风发化作几分难堪:“我……我那时候不是一时糊涂,被情分蒙了眼吗?”
“现在清醒了?”湄若看着他。
折颜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彻骨的清明,再无半分昔日对青丘的偏袒与执念:“清醒了。所以我彻底关了十里桃花林,斩断了与青丘那些牵扯不清的情分。”
他望向凡间炊烟袅袅的远方,轻笑一声,轻松了许多:
“如今在这人间,无牵无挂,只行善事,才是真的自在。”
湄若眉梢轻轻一挑,笑意漫上眼角,望着折颜故作洒脱的模样,慢悠悠开口:“那你亲手种的十里桃林,就这么不要了?”
折颜扇柄抵着下颌,目光望向远方,虽有一丝怅然掠过眼底,语气却依旧洒脱:
“说不可惜是假的,毕竟每一棵桃树都是我亲手栽的,指不定哪棵树下还埋着我陈酿了万年的桃花醉。
可一想到青丘那些阴私算计,再留着那片林子,只觉得膈应。”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折扇,语气淡了下来:“何况如今桃林地界,早已划入妖界疆域,我一个凤凰,再守着妖族地盘上的林子,也不合时宜。”
湄若眼睛微微一亮,试探着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你要是真不想要了,送我呗?”
她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那十里桃林全是吸足了灵气的仙桃神木,若是能尽数收进自己的空间,灵气浓度必定能再跃升一大截。
当初她独闯瀛洲,将整座仙岛都纳入空间,如今再添一片十里桃林,简直是锦上添花。
折颜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出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半点不疑有他:“送你?你还能把整片桃林都搬走不成?”
“我若能带走,你就真送我?”湄若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笃定。
折颜挥了挥折扇,干脆得很:“我都不打算要了,你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全随你。”
其实他心底并非没有不舍。
那片桃林藏着他数万年的闲散时光,藏着酒香与春风,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岁月。
可比起被青丘利用、被算计牵扯,这点不舍,早已被心底的清明压了下去。
弃了桃林,便是彻底斩断与青丘最后一丝藕断丝连。
湄若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拖长了语调:“好,那到时候我把桃树连根挖走,你可别心疼生气。”
“挖吧挖吧,都挖走才好。”折颜摆摆手,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湄若心里乐开了花,已经默默盘算起后续。
等离开凡间,她便先去妖界寻擎苍。
虽说桃林是折颜送她的,但如今地界归妖界管辖,总归要跟妖神打一声招呼,免得闹出误会,被当成挑衅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