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庆余年5
    抵达儋州之时,若水早已提前在范闲居所的隔壁,置下了一处清净雅致的宅院,院门之上,端端正正挂好了一方张府的木匾。

    直到此时,她才从依依口中得知,那位被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如今有了人间的名字——范闲。

    安顿妥当之后,按邻里之礼,湄若自然要前往隔壁范府登门拜访。

    她被范府的下人恭敬引着穿过前院,刚踏入内院的月洞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门口青石板石阶上的小男孩。

    范闲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子,小小的身子靠着廊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与妹妹分离的落寞。

    他被范府精心教养得极好,年仅五岁,个头竟比始终维持着六七岁模样的湄若还要高出一截,肌肤白净,眉目清秀,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灵气十足的孩子。

    而范闲这边,自妹妹被送走后,院中便只剩他一个孩童,正闷得发慌,骤然看见迎面走来的小邻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女孩,生得极好看,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小脸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可在范闲眼里,这般模样非但不冷淡,反而格外惹眼,能有这样一个好看的小玩伴,倒也是件不错的事。

    湄若登门拜访过范府,不过半日功夫,邻里之礼已尽。

    待到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儋州城内灯火渐次熄灭,整座范府隔壁的张府,也只剩下窗前一抹微弱的灯光。

    她并未安歇,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内,指尖轻捻,似在静待什么。

    果然,夜半时分,窗外风声微不可查地一滞。

    下一秒,房间内空气轻轻一颤,一道黑衣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暗处,身形挺拔如枪,蒙眼的黑布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正是当年在火海中带走范闲的五竹。

    湄若早知他不会缺席。

    在她决定来儋州之前,便已通过若水摸清了五竹与范闲的全部动向,这位始终隐在暗处守护范闲,绝不会对她这个突然出现在小主子身边的邻居视而不见。

    他在范府附近悄悄开了一间不起眼的铺子,日夜守着范闲,也时刻盯着所有靠近范闲的人。

    而湄若这般刻意住进隔壁、大张旗鼓挂起张府牌匾,本就是有意引他现身。

    四目相对,一室寂静。

    湄若依旧是那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被深夜闯入者惊扰的慌乱,反倒像是早已备好茶水,静候故人来访。

    夜色静谧,烛火轻摇,将一室光影拉得悠长。

    湄若抬眸看向立在暗影中的黑衣身影,唇角微平,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淡然,轻轻开口:

    “好久不见。”

    自当年火海别院外一别,她远赴极北封存叶轻眉,他留在儋州守护范闲,岁月匆匆流转五年,二人竟自此再无交集。

    五竹站在原地,蒙眼的黑布纹丝不动,周身没有半分多余的气势,却自带一股冷锐沉稳。

    他从来不会因为湄若这副六七岁孩童的模样,便真将她当作无知小儿——当年火海之中瞬移救人的段就不会是孩子。

    他依旧是那副直白的性子,不绕弯子,不客套寒暄,开门见山,语气平静无波:

    “你的来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绝非湄若的对手,可职责所在,他必须问清她靠近范闲、定居儋州的目的。

    只是他心底也明白,湄若从不是敌人。当年若不是她出手,小姐早已身死,范闲也未必能安然活至今日。

    湄若坐在灯下,安安静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来看看当年的那个孩子。”

    她轻轻抬眼,望向窗外夜色,像是望尽了这几年走过的万里山河,“这些年走遍了大川山河,也该停下来,歇一歇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以她的本事,并非找不到神庙,只是要费些周折。

    从前她总是行色匆匆,穿梭于各个世界,为任务、为因果、为旁人,一路疾驰,从未真正为自己停留过。

    如今山河看遍,心境渐缓,她不想再那般急躁奔波。

    依依说得没错,范闲本就注定会走向神庙。

    那她便不必大费周章地去寻,只需安安静静留在儋州,守着这个孩子长大,等他踏上前往神庙的路,她再跟着去便是。

    不急,不赶,不慌,不忙。

    这一次,她想顺着心意,慢慢走。

    五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既没有出言质疑,也没有多问半句,全然看不出究竟是信了她的话,还是依旧心存戒备。

    这副模样倒是让湄若微微挑了挑眉,心头泛起几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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