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不大,就是一条被阵法笼罩的百丈长街,街道两旁,有的是正经的店铺阁楼,更多的则是随便在地上铺一块布就开张的散修摊位。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灵药的古怪气味,烤妖兽肉的香气,还有劣质符纸燃烧后的焦糊味。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陈旭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短衫,这是他在百草堂当伙计的工服,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看上去就像个刚踏入仙途,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又囊中羞涩的少年人。
他没有急着去逛那些店铺,里面的东西标价太高,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那些地摊上。
地摊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是些低阶材料,妖兽的皮毛爪牙,不知名的矿石,还有些修士自己绘制的、灵光黯淡的符箓。
陈旭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他现在身无分文,想弄到更高阶的灵药给卜一凡调理身体,无异于痴人说梦。当务之急,是先赚到第一笔启动资金。
“这位道友,看看我这柄飞剑,一阶中品,吹毛断发,只要十五颗灵石!”
“刚出炉的聚气散,三颗灵石一瓶,欲购从速了啊!”
陈旭对这些叫卖充耳不闻,他信奉一个道理。
越是叫得响的,越没什么好东西。
他走到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一脸愁苦,摊位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样东西,几块黑乎乎的矿石,还有一小堆枯黄的草药,看上去都像是存放了很久,灵气都快散尽了。
陈旭的目光,落在了那堆草药上。
他在百草堂干了两年,每日与药材打交道,眼力早已非同寻常。
这堆草药里,大部分确实是些不值钱的凡草,但其中夹杂着几株叶片蜷曲、根茎上带着暗红色斑点的植物,被混在里面,毫不起眼。
“老丈,你这草药怎么卖?”
陈旭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株最普通的凡草问道。
那老头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都是些不值钱的山货,道友要是看得上,给一颗灵石,全都拿走。”
陈旭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为难地说道:“一颗灵石?老丈,你这些草药灵气都快没了,拿回去也炼不出什么丹药。”
“这样吧,我身上灵石不多,只有五十枚铜板,你要是愿意,我就当是帮你清理了。”
修仙界,一百枚铜板才等于一颗下品灵石。
老头一听,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但看了看自己摊位上半天无人问津的惨淡景象,又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拿走吧,总比砸在手里强。”
陈旭心中一喜,连忙从怀里摸出五十枚铜板递了过去,然后将那一小堆草药全都收进了自己带来的布袋里。
做完这笔买卖,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在坊市里闲逛,又花了几十个铜板,买了一些其他摊位上的廉价草药,混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坊市里一家名为“回春阁”的药铺。
这家药铺的规模比百草堂还大。
柜台后的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修为在炼气七层,看到陈旭进来,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陈旭也不在意,他走到柜台前,将自己的布袋放在上面,客气地说道:“掌柜的,我想卖些药材。”
山羊胡管事懒洋洋地打开布袋,往里扫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这位道友,你是在消遣我吗?拿一堆凡草来我回春阁,是觉得我们不识货?”
“掌柜的误会了。”
陈旭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那堆杂草里,将那几株叶片蜷曲的药草挑拣了出来,单独放在柜台上。
“您再看看这几株。”
山羊胡管事狐疑地拿起一株,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开一点根茎,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纹路。
片刻后,他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陈旭:“这是……赤血藤的幼苗?”
“掌柜的好眼力。”陈旭点头道。
这赤血藤是一阶上品灵药,是炼制疗伤丹药“凝血散”的主药之一。
虽然只是幼苗,药性不足,但胜在稀有。
山羊胡管事重新审视起陈旭,态度客气了不少:“这赤血藤幼苗,道友是从何处得来的?”
“山中采药时无意中发现的,可惜不识货,混在了杂草里,差点当柴火烧了。”
陈旭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山羊胡管事点了点头,这种事在散修中很常见。他沉吟片刻,说道:“这几株幼苗,品相一般,年份也浅,我回春阁最多出十五颗下品灵石收购。道友若是觉得可以,我们现在就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