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泽惠理独自一人坐在榻榻米包厢内,与平时干练优雅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几碟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精致烤物。
而最显眼的,是那瓶已经下去小半的上等冷酿清酒。
以及她手中握着的、杯沿还沾着些许晶莹酒液的小巧陶瓷酒杯。
她双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神有些涣散,却执拗地又一次举起酒杯,将里面清冽又带着辛辣回味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感,让她微微蹙眉,却又有一种发泄般的快意。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喝酒。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所处的环境,都让她与“借酒消愁”这种事情绝缘。
她是藤泽家的大小姐,是绿风学院精明强干的经理,永远该是清醒、理智、掌控局面的那一个。
可今晚,那些该死的理智和骄傲,都被那个叫白屿的家伙搅得一团糟!
“呵……”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因为生疏和微醺而显得有些笨拙,酒液洒出几滴在桌上。
她盯着晃动的酒面,仿佛看到了那张总是平静无波、偶尔带着无奈神情的脸。
“这个白屿……”
她低声嘟囔,声音含混,带着浓重的怨气和委屈。
“每次……每次在我面前都要装得这么高冷……这么……拒人千里之外!”
她想起基地浴室门口自己大胆的试探,想起他毫不犹豫推开自己时的冷漠,想起今天会议室里他干脆利落的拒绝……
每一次,她的信心和骄傲都被碾得粉碎。
“我藤泽惠理……哪里不好了?”
她用力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引得不远处店员侧目。
但她浑然不觉:
“论家世、论能力、论长相……我哪点配不上他?多少男生围着我转,我连看都懒得看……可他呢?他眼里就只有那个叶子……”
她抓起一串已经凉掉的烤鸡串,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酒精让她平时紧紧包裹的情绪彻底决堤。
“说什么有女朋友了……只是朋友……哈,谁稀罕只做朋友!而且,我都说了不介意和叶子一起……”
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着醉意和愤懑。
“我放下身段,主动找他吃饭,道歉,想缓和关系……他倒好,一句有事就把我打发了……什么事那么重要?比……比我还重要吗?!”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鼻尖发酸,眼前模糊一片,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别的什么。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藤泽惠理,不能哭,至少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哭!
“混蛋……龙国自大狂……冰块脸……篮球笨蛋……”
她把能想到的、不太符合她大小姐身份的词汇都低声骂了一遍,却又觉得毫无杀伤力,反而更显出自己的无力。
居酒屋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她,平日里那个光彩照人、一切尽在掌握的千金经理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为情所困、借酒消愁的少女。
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迷离地看着空了的酒瓶和没动几口的菜肴。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
“白屿……你等着……我才不会就这么放弃……可恶……”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带着醉意的叹息,消散在居酒屋温暖的空气里。
夜还很长,而她第一次尝到了酒精的滋味,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到了求而不得的苦涩。
……
半个小时后,白屿走过一个路口。
明亮的商业街灯光被抛在身后,眼前是一条相对昏暗、通往酒店方向的近道小巷。
与方才主街的霓虹璀璨相比,这里只有几盏老旧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将建筑物的阴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寂静。
他正加快脚步想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忽然,前方巷子深处隐约传来拉扯声和一个女性含糊不清的抗拒声,中间夹杂着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嬉笑。
“哟,今天哥几个运气真不错,大晚上还能捡到个这么正点的妞儿,看这打扮,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呢……”
“就是,喝成这样一个人乱跑,多危险啊。让哥哥好好照顾你……”
白屿眉头一皱,脚步放缓,悄然靠近声音来源。
只见前方巷子拐角暗处,三个穿着流里流气、发型夸张的青年混混,正围着一个步履踉跄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白屿,但那头利落的短发和身上那套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质料不菲的浅灰色西装套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