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露出水面的，是一颗头颅。
人类的头颅，但肿胀发白，皮肤泡得半透明，能看见底下青黑色的血管。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是肩膀、躯干……
当那东西完全爬出井口时，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它的身体像是由十几具尸体拼凑而成，躯干和四肢明显不属于同一个人，肤色、粗细都不一致。缝合的痕迹粗糙可怖，用的是黑色的、像虫足一样的线。
而最恐怖的是，这具拼凑尸身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处伤口缝隙里，都钻满了那种怪虫。虫子在其皮下游走蠕动，像是这具身体真正的“血液”和“肌肉”。
“痋俑……”亚雅的声音发紧，“这是痋术里的活人痋俑！把活人生生炼成虫巢！”
那痋俑扭动着不协调的肢体，转向众人。它张开嘴，喉咙里没有舌头，只有密密麻麻的虫卵在涌动。
“井……开……了……”它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像是很多个人在同时说话，“虫……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它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敕！”莫怀远甩出三道雷符，在空中炸开刺目电光。雷霆劈在痋俑身上，炸飞一片虫子和腐肉，但它的动作只是稍缓，更多的虫子立刻从伤口涌出填补。
张林冲上前，掌心雷光闪烁，一记五雷印拍在痋俑胸口。“砰”的一声闷响，痋俑倒退两步，胸口塌陷下去，但随即又有虫子从凹陷处钻出，重新撑起躯干。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王秦拔出一把刻满符文的短刀，刀锋划过痋俑手臂，斩断一片虫肢，但断口处立刻有新的虫子接续。
鱼小七咬牙，咬破指尖，用血在掌心快速画了个符，拍在地面：“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兵听令，速来助阵！”
阴风骤起，五道模糊的黑影从地面冒出，扑向痋俑。阴兵没有实体，直接穿过痋俑身体，撕扯其体内的阴气。痋俑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明显僵硬起来。
“有效！”金多多眼睛一亮，赶紧掏出几张紫金雷符，“莫哥，帮我加持！”
莫怀远接过符箓，咬破中指在符上疾书，随后甩向空中：“天清地灵，雷公电母，急急如律令！敕！”
紫金色雷霆从天而降，精准劈在痋俑头顶。这一次，雷霆直接贯穿了它的身体，从头顶劈到脚底。痋俑僵在原地，体内传出密集的爆裂声，无数虫子被电成焦炭。
它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崩解的身体，黑洞洞的眼窝“望”向井口。
“还……没……完……”它用最后的气声说，“主人……会来……虫市……重开……”
话音落下，拼凑的尸身彻底散架，化作一地焦黑的虫尸和碎肉。
后院恢复死寂，只有井口还在汩汩冒着黑水，但已经没有虫子涌出。
众人喘息着，惊魂未定。
小陈捂着嘴，脸色煞白。小刘则在一边干呕。
亚雅走到那堆残骸旁，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只没死透的怪虫，仔细打量：“这不是自然界的虫子，是炼出来的痋虫。用尸水喂养，以怨气为巢。”
鱼小七走到井边，低头看向漆黑的井水。水面平静下来，但那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感还在。
“刚才那东西说，‘井开了’，”她喃喃道，“意思是这口井以前是封闭的？最近才被人打开？”
林小雨撤去土流壁，走过来：“而且它提到了‘主人’和‘虫市重开’。南队截获的信息也是‘井开了，虫要出来了’。这口井……会不会和那个活虫市有关联？”
王秦擦掉刀上的污渍，神色凝重：“三十年前那十三个人，是不是就是因为打开了这口井，才被里面的东西弄死的？但为什么是现在重新开启？”
莫怀远盯着井口，突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口井像不像一个……‘门’？”
所有人都看向他。
“虫市不是固定地点，是流动的集市。”莫怀远继续说，“如果瞿老九真的是虫市主人，他会不会在各地都留下了这种‘门’，方便虫市随时开启？”
金多多打了个寒颤：“你的意思是，这口井就是其中一个入口？刚才那些虫子，是从虫市里跑出来的？”
“不止是跑出来，”亚雅站起身，脸色难看，“是在‘清路’。痋俑是守门的东西，它在清理井口附近的活物，为真正的‘开门’做准备。”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井水突然再次翻腾起来。
这一次，没有虫子涌出。
井水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