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不断变化,车辆停停走走,行人举着伞,低着头步履匆匆,偶尔穿过白心,和溪流一样流淌过她的身体。
她淋不到雨,一副空的身体,心也是空的。
徐珊,赵志雄,何威。白心一动不动,心里像被人掏空了般没有感觉,眼前不断回放刚才上车的几个人。
幼儿园仇人,职场同事,高中同学。白心看着马路对面那辆车停过的地方,想,你们是朋友?
还是盟友。
赵志雄在病床前一言不发的表情以及上周五给她敬酒举杯时的微笑浮现在眼前,白心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开始止不住颤抖。大风呜呜吹着,她感觉不到,却浑身冰凉。
“白心。”
一把伞伸了过来。
她抬起头,一把黑色的大伞正笼罩着她,为她挡住了头上的雨。
她颤抖着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微笑着的脸。
左慈。
二楼的人气场不对。朱萸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耳边,白心微微仰头,看着左慈温和的笑脸,忽然觉得可怕。
她的人生本就苍白,然而却充满了骗局。刚才的三人让她感觉到一种彻骨的恐惧,哪怕从未与他们交过心,却还是避免不了落入陷阱。
好丽友派是真的,水果篮是真的,刹车坏了是真的,这一切的背后却是虚假的。
徐珊不止是她的同学,同时也是赵志雄的女朋友;赵志雄不止是她的同事,更是想要害她的杀人犯;何威也不止是来自幼儿园的仇人,而是捏住了她本就狭小的关系网的可怕之人。
那么你呢?
大雨滂沱,白心盯着左慈的眼睛,想,连你这个温柔强大的邻居,也是假的吗?
一米八的左慈穿着黑色大衣,举着黑伞,站在黑暗的天空下,静静地看着旁边散发着白色光芒的矮小的灵魂。
“我们走吧。”左慈微微一笑,举着伞转身,却没有抬脚,而是等着白心先走。
白心低下头,不再看左慈。她转身向前走去,忽然失去了力气,仿佛被刚才的恐惧掏空了心力。
她无力地向前走着,却又好像飘着,整个人没有一个支点和重心,仿佛随时能晕倒。
此时此刻,她变成了一具真的游魂。
“合同我后天会带来,”左慈跟在她的旁边,边走边说,“距离鬼节只有五天了,我们要抓紧时间。”
白心却听不进去,只是麻木地往前走着。住院部门口挤满了躲雨的人,周围也都是不断往前跑着试图加入躲雨大军的人,没有人注意一身黑的左慈在和谁说话。
“你听见了吗?”左慈又说道,她看着旁边走得十分慢的游魂,眉头微皱。
白心还是没有回答。
她已经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听她在说什么。刚才在病房门口看见徐珊的那种惊讶和微微惊喜的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被一种十分无力的感觉替代。
“白心!”左慈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她的声音本就洪亮,此时加大了音量更是穿透力十足。哪怕周围的雨大得像在打鼓,她的声音也不容忽视。
“白心!停下来!”她又喊了一遍。
白心已经走出了左慈的伞,淅淅沥沥的雨不断流进她的身体,和她的力气一样流走。白心站在原地,前面五米是密密麻麻躲雨的人群,回过头,身后是举着伞和大树一样站着一动不动的左慈。
左慈皱着眉,低着头看着一脸麻木的白心,说道:“白心,打起精神来。”
她的目光虽然凌厉,但却充满悲悯。
这样的眼神很真。
白心看着她的眼睛,再一次被她的眼神说服,问道:“什么事?”
那就再相信一次吧。她想,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那个叫何威的人,我帮你调查了。”左慈回答,同时向前走了一步,再次用伞罩住白心。
何威。
听到这个名字,白心终于精神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左慈的脸。
“他也是一个引渡人。”左慈说道。
白心像被人当头棒喝,猛地睁大了眼。她想起刚才马路对面的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左慈,终于问道:“可是他……”
可是他明明还活着,还能够开车。
“是的,”左慈语气柔和了一些,明白白心的意思,点头说道,“他和你一样,功德太低,无法被地府收容。”
“他早就死了。”
白心的嘴也张大了,听到这个调查结果,她久久说不出话。
然后,她明白了。
何威的刹车是他自己弄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