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婆在六点半的时候打了电话,说衣服已经买好。
为了躲避阳光,白心早早地从病床上爬了下来,站在了房间的角落里,五点半的时候天色渐亮,她就这样看着陈灵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陈灵没有号啕大哭,也没有捶胸顿足,只是抱着自己的头呜咽了一会儿,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这是白心第一次看到陈灵崩溃。一向刀枪不入的陈灵坐在床边,看起来比躺在床上浑身是伤的她还脆弱。
白心站在墙角,呆呆地看着病床旁的女人。这个三十九岁的女人见过天灾人祸、也经历过死生无常、作为金牌销售可谓对人性了如指掌。
她竟然……也会哭?
虽然听起来夸张,但在白心的心里,陈灵就是如此强大的女人。不说全世界,起码在白心的世界里,她从未想象过陈灵掉眼泪的样子。
更夸张的是,她竟然在为了她哭。白心看着陈灵,不可思议地想,对于陈灵,我竟然……这么重要?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陈灵宇宙里一颗普通的绕着强大如恒星般的陈灵环绕的小行星。天要亮了,一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陈灵脸上的泪痕照得无所遁形。
原来她才是恒星。
白心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陈灵。然而此刻权限还没有开通,防晒衣也没有,刚一伸手,就被灼热的光线灼伤,白心猛地缩回手,看见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被烫出了一个圆圆的疤痕。
和太阳一样的圆形。白心放下手,忽然有点想哭。
是陈灵一直在围着她转。
她放下手,缩进墙角,抬起头看着房间里的两个女人。她的整个人生恰如此时此刻,在阴暗的角落躲了一辈子,害怕太阳一样光明的人。
只有陈灵的光芒不会灼伤她。白心看着一脸心疼地盯着病人的女人,忽然又笑了。
谢谢你。
手腕猛地震动。白心抬起手来,看见谢必安发来信息,二十四小时权限已开通,切记不要在阳光下乱跑。
又过了一会儿,朱萸也打了个电话,通话结束,她的手环里多了一大一小两件防晒衣。
打完电话,早上六点四十分。白心穿上形状大小都和透明雨衣一样的防晒衣,大方地走到阳光下,走到病床旁,走到陈灵的背后。
她张开双臂,给了陈灵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的照顾。
白心的身体躺在陈灵的面前,她的灵魂站在陈灵背后,虽然触摸不到,但是白心尽可能地抱着她。空气中飘满了尘埃,白心的心却如尘埃落定一样平静,她闭上眼睛,想,能认识你,是我倒霉人生里最幸运的事。
护士推门进来,陈灵猛地站了起来。白心抱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她迎着阳光,内心忽然又多了一份坚定。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了锚点,这个世界上有人一直记挂着她,之前是钟榆,现在是陈灵。
白心走到医院楼下,取出机车和头盔,目的地还是蓝天幼儿园。
机车从医院飞了出去,朝着幼儿园狂奔。两边的街景极速后退,她双手握着车把,忽然觉得,自己的死亡,似乎不完全是坏事。
这一场死亡让她看清了自己在她人心里的分量,让活得混沌迷茫的她找到了自己的坐标。
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爱她。
天光大亮,白心的心情也大亮,她伏在车上,突然好想大叫,也想大哭大笑。就连现在,在道路尽头也有一个小孩在等着她。
她对于她们是多么重要。
白心的心情酸涩又畅快,她穿着防晒衣,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奔驰着。七点多的马路上车辆拥挤,但是她不用等红绿灯,也不用听交警指挥,旁若无人地穿梭在车流和人群中,在这一刻,她仿佛世界的主宰。
二十分钟后,机车在幼儿园正门口停下。
白心摘下头盔,径直走向铁门,顺利地穿了进去。警报再一次在头顶响起,白心看着明亮的幼儿园,知道小孩白天不会在院子里。
她从靠近铁门的教室开始找,最后在一楼的最后一间教室找到了她。
这是小1班的教室。白心进去之前看了一眼门牌,明白这里应该就是豆思红之前上学的教室。
豆思红藏在门口的墙角里,躲避着阳光。白心在教室里绕了一圈,才在角落找到她。
她从手环里取出那件小一点的防晒衣,抱着衣服蹲在豆思红的面前,笑着说:“豆豆,我们去看妈妈好不好?”
豆思红的表情还是那么麻木,眼神里也充满着自闭症儿童的迷茫,她看见白心,仍然茫然无错,似乎已经不记得她了。
只是听见“妈妈”,她的双眼亮了一瞬,然而重复着白心的话:“妈妈。”
白心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