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月光,天花板。白心躺在床上,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比记忆更先到来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气味会触发人类大脑的某块区域,使其迅速闪回到某个熟悉的场景。白心做了一个漫长又痛苦的梦,消毒水的味道在梦里挥之不散,像一条飘渺萦绕的时光纽带,带着她回到了五岁时有关那场车祸的所有场景。
小区门口,高中生大哥哥,卖副食的老奶奶。小小的白心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咪咪虾条,两条小腿晃个不停,脑袋也张望个不停。
她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老奶奶坐在最前面,大哥哥坐中间,白心坐在最后面,三个人挨着坐在墙边,阳光明媚,她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
她看着门口的马路,边吃虾条边数着经过的人,期待着那个身影到来。
爸爸。
行人一个一个路过,偶尔有几个孩子停下来,在老奶奶的玻璃柜前挑挑选选,带走几包便宜的辣条,也会有一些人边走边好奇地看着她们三个。
白心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两个小时,爸爸还是没有来。
然而她并没有伤心,只是把没吃完的咪咪虾条包好,放进自己的口袋,打算留着给另外一个人。
她的好朋友,钟榆。
她跳下椅子,和大哥哥老奶奶告别,转身打算回家。她知道,爸爸不会来了。
她的脚刚迈出一步,背后就传来一声尖叫。她站在原地,看见一辆大车迎面驶来。
然后,她飞起来了。
白心感到自己的胸脯被猛地一撞,她不受控地往后飞去,接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脑袋里流了出来,但是不痛,只是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倒在地上,一只手伸出来抹着眼睛,另一只手还放在口袋里,牢牢地抓着那包虾条。
她放下手,向右看去,大哥哥坐在地上,表情麻木,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没有了。老奶奶背对着她,背上全是亮晶晶的玻璃渣。
白心没有感觉到痛,只是觉得很害怕,她想站起来,但是没有力气,只能睡在地上不停地叫着一个人。
爸爸,爸爸。
小区的大门瞬间围满了群众,白心觉得自己好困,好想睡觉,她躺在地上,眼里倒映着人们的脚,倒着看,像一棵棵从地里长出来的小树。
恍惚之间,她听见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白心,白心,那个声音说,白心你不要睡觉!
下一秒,她被人抱了起来。
她不知道在谁的怀里,她好想睡觉,眼睛正要闭上,头顶却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白心,不要睡觉!
男人抱着她冲出人群,狂奔向一辆摩的,好心的摩的师傅立即启动,带着两人前往最近的医院。
然而行驶了不到一百米,轮胎就被扎破了。
男人只好下车,站在马路边等待下一辆车。很快,另外一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见状,立即打开了车门,载着她重新驶向医院。
白心躺在男人怀里,知道这是爸爸,于是放心地哭了起来。
男人听到哭声心乱如麻,急火攻心,一时间呵斥道:别哭!
司机猛地一刹车,说道:不好,抛锚了。
男人听见后更崩溃了,但又没有办法,只好打开车门,抱着小孩狂奔向医院。
摩的走了一百米,出租车走了两百米,白心的家距离医院总共只有五百米。白心睡在爸爸怀里,感觉到爸爸的呼吸声很急促,心跳声也很大,她不敢作声,因为爸爸会骂她。
剧烈的颠簸让白心更困了,她放任自己睡去,然而在即将睡着的那一秒,她忽然想起了钟榆。
她的手还在口袋里,她用力捏了一下那包虾条,确定它没有洒之后,才真的睡去。
再次睁眼,就看见了天花板刺眼的蓝色灯光,以及刺鼻的消毒水味。旁边有很多人忙来忙去,几个声音很好听的姐姐叫她,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白心。她看着蓝光,喃喃道,我叫白心。
很好听的名字呀,姐姐又说,边说边给她把身上的衣服剪开,你的名字是谁起的呀?
是妈妈。白心听见问题,认真回答道。
你的妈妈很会起名字哦。姐姐给她披上一块凉凉的布,说道,不要睡觉哦,白心。
好的。白心闻着陌生的味道,脑袋里是妈妈的忙碌的样子。
她应该还在忙吧。白心想到妈妈,忽然想哭,她可以不要妈妈来接她放学,但是现在她真的好想见到她。
……
白心看着天花板,许久,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医院。
车祸。她又想了起来,自己发生了车祸。
——朱萸呢?
白心立即坐起,随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