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当然还是一样,哭,动不动就哭。他哭得越来越频繁,之前一天哭个一回两回差不多了,后来只要是坐在教室里就像马上要打屁股针了一样痛哭,任凭谁来哄都没用。
并且他的异常还传染给了其他小朋友。其他小朋友又传染给更多的小朋友,很快,这场哭声瘟疫传遍了整个本就不大的蓝天幼儿园。
老师们急得焦头烂额,一时之间所有的孩子都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应激,但是却找不到原因。
肖悦几乎是全天抱着钟文煜了。一会儿贴在他耳边和他说悄悄话,一会儿带他去院子里玩滑滑梯,一会儿给他折小星星千纸鹤,然而都于事无补。
钟文煜哭得毫无逻辑却又伤心欲绝,哪怕是好脾气的肖悦也没办法了,哄了几天之后挫败感十足,受到了上班以来职业生涯的最大打击。
从钟文煜破碎的只言片语中,她勉强听出来钟文煜是在害怕一个人。
钟文煜总是用手指着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说有人,等她过去查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问他是什么人,小孩却受制于表达能力和语言系统,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出了一个“小人”。
“小人”,在大人的世界里是“君子”的反义词,代表着品行卑劣、下作下流的人,但在小孩子简单的逻辑系统里,就是长得矮小的人。
小矮人?肖悦第一反应就是给孩子们讲的安徒生童话,是不是她故事讲得太生动了,导致小矮人的形象在钟文煜的脑袋里印象过深。
但那怎么可能呢。她抱着哭泣的钟文煜,看着他所指的地方,心想这不是童话世界。
蹦床。
钟文煜再一次指向院子里的蹦床,而那里空无一人。
肖悦皱着眉,转身把钟文煜交给办公室的李婧老师抱着,独自一人前去查看那个蹦床。
李婧老师接过钟文煜,抱着他转过身背对着门外。蹦床在钟文煜的视野里消失,他很快就不哭了。
没有了小孩的哭声,肖悦的大脑终于平静,脑海里那根若有似无地绷紧的弦此刻也显露了出来——莫名地,她竟然有点忐忑。
虽然所有人都认为钟文煜是在无理取闹,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走上蹦床的铁皮台阶,弯下腰慢慢钻进这个巨大的蹦床。
蹦床虽宽,但却很矮,她一米七八的身高根本站不起来。蹦床足以容纳十几个学龄前儿童,却无法接纳一个知识储备丰富的成年人。
肖悦跪坐在蹦床的软垫边缘,皱着眉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蹦床。
无法理解。她扫视了一圈又一圈,也无法理解钟文煜到底说的是什么。
蹦床的底部材料是黑色弹力布,拥有强大的韧性和弹力,小朋友们要先在外面脱鞋,然后走上楼梯,穿着袜子蹦。如果感到害怕,可以抓住外圈布绳做的网,从而不至于摔倒。
今天还是阴天,甚至有点冷,一阵凉风忽然吹了过来,钻进了肖悦的衣领,又一阵风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得向上飘了一下。
肖悦盯着蹦床,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狠狠打了个喷嚏。抬起头的一瞬间,她看见蹦床中间好像……向下窝了一下?
嗯?肖悦立即朝蹦床中间爬了过去,发现黑色的弹力布上面竟然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坑。
她又赶紧朝周围看了一下,发现四周也有这样的坑。
再回头,中间那个坑却不见了。
肖悦:?
是弹力失效了吗?肖悦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蹦床的中心,心想这蹦床半年前才购置过来,不该这么快坏啊。
她跪坐在蹦床的中间,整个身体压在蹦床上,弹力布被她成人的体重压出了一个坑,她盯着刚刚那个坑出现的地方,一动不动。
李婧抱着钟文煜从办公室出来,两人站在一楼的走廊处,静静地看着肖悦。
钟文煜看见肖老师之后呆了,竟然没哭,一会儿之后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蹦床喊:老师……
肖悦抬起头来,和李婧还有钟文煜目光相对,她笑了一下,伸出一只手对着小孩挥了挥。
钟文煜却嘴巴一撇,眼里迅速掉出两行金豆豆,哆嗦地说道:有人……
有人?肖悦皱着眉,看着钟文煜又是一副即将要大哭的样子,赶紧问道:人在哪?
钟文煜的小手朝肖悦的上方一指,说道:头……头上。
肖悦的头皮一炸,虽然钟文煜说得毫无道理,但她竟然有点害怕。她慢慢抬起头来,朝着蹦床的顶部看去,整个人扭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
她的视线逐渐聚焦到蹦床的顶端,顶端是一排排横竖排列的网状铁架子横梁,帮助支撑起整个蹦床。
看着看着,肖悦的目光忽然聚焦到一点,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
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