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真有老母亲……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好……说不定……说不定还活着，在老家等着我呢……我不能死啊……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谁给她送终啊……”
他又转向那些愤怒的幸存者，磕头如捣蒜：“我还有孩子……才八岁……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求求你们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我当牛做马……我干什么都行……别杀我……别杀我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真情实感。
眼泪或许不全是假的，但恐惧一定是真的。
他或许真的有个老母亲，或许真的有个孩子，或许在太平年月里，他也是个孝顺的儿子，尽责父亲。
但此刻，所有这些，都成了他乞求活命的筹码。
可悲！
可恨！
可怜！
但不值得原谅。
李磊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站起身，转向战士们，下达了命令：:“匀出一辆车来，把他们抬上去，单独关押，注意着点，别让他们死了。”
这个处置方式，让那几个青年愣住了，也让车上的幸存者们安静了一瞬。
“李排长，您这是……”第一个站出来的青年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还要带上他们？”
“是啊李排长，直接毙了算了，省事！”
“就是，还浪费一辆车！”
李磊转过身，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扫过众人时，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直接让他们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一愣。
李磊继续说，语气十分平淡：“末世之下，人命如草芥，死了反倒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承受，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三个死狗般的家伙：“窑街安全区那边，缺劳动力，缺得厉害，特别是矿井底下，又脏又累又危险，把他们送过去，终生劳作，用他们的命，去换别人活命的机会，这才叫惩罚。”
他又看向那些幸存者：“枪毙他们，还得浪费子弹，子弹现在多金贵，你们不是不知道，送他们去矿洞，让他们干活，干到死，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这才对得起你们之前的付出。”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低声道：“有道理啊！”
“对，不能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
“送去挖矿，挖到死！”
“妈的，想想就来气，就该这么办！”
幸存者们议论着，愤怒渐渐平息。
是啊，枪毙太便宜了。
一枪了事，什么痛苦都没有。
就该让他们去最黑、最脏、最危险的地方，用劳动赎罪，用痛苦偿还，一直到死。
听到这个处理结果，柴军瘫软在地。
他不再求饶，不再磕头，只是瘫在那儿，像一摊烂泥，眼睛瞪的极大，瞳孔涣散，像是出水搁浅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矿井，终生劳作，直到死亡，这是比枪毙更可怕的， 没有尽头的折磨。
两个瑞典人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柴军绝望的表情中，让他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卡尔闭上眼睛，嘴唇颤抖着，开始用瑞典语低声祈祷。
埃里克则呆呆的看着天空，眼神空洞，额头的血已经半凝固，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战士们上前，动作利落的把埃里克和卡尔拖起来。
两人腿软的站不住，一瘸一拐的向前挪动着。
柴军更惨，被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架着，鞋尖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迹。
三人像破麻袋似的，被扔进运输车，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卡尔挣扎着起身，然后扶着埃里克靠坐在车厢上。
柴军躺在他们不远处，嘴里低低的呻吟着，两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埃里克摸了摸额头已经凝固的血痂，用瑞典语低声说：“他们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中国人，完全不是。”
卡尔苦笑着，用母语回应：“从来都不是，只是我们压根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沉默了很久，埃里克又说：“我们会死吗？”
“也许吧。”卡尔看着车厢顶棚：“或者生不如死。”
“我妻子……她还在斯德哥尔摩等我。”埃里克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她说等我这次回去，就带上孩子去意大利度假。”
卡尔没有说话，如今这样的环境下，他也不知道家人是否还活着。
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