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告示到今天,两回昏迷间隔不足两月。
谢矜臣覆在膝上的手轻轻颤了下,嗓音低沉,难辨情绪,他几乎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问:“是否一次比一次睡得时间长?”
翠微脸色惨白:“…是。”
谢大人竟猜得分毫不差。难不成在他们身边留了双眼睛盯着吗?
不,若真有眼睛,谢大人不会这时才出现。
翠微手脚发凉,望着榻上的小姐。在谢首辅一步一问的提点下,她隐约昏厥之症不像小姐表现得那么轻松。
老大夫写完药方,和蔼可亲地道:“这方子安神益气,可给夫人煮来。”
“脉象无异,但总晕厥不是好事。您二位近身之人当好生照料,让其心情平和,不宜忽上忽下。”
谢矜臣耐心听完,睇翠微一眼。
翠微本也听着,感受到冷冽的目光,肩膀一缩。
对面没说话,但她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味。
心情平和,不宜波动。就是说不要刺激小姐,谢大人在提醒她,听到了没有?
这是阳谋。翠微咬着牙。
送走大夫,翠微又煮了药。安神汤被谢矜臣接手,“上次昏迷了多久?”
翠微张口:“半个白天,入夜后不知是昏是睡,亥时醒的。”
还是小姜澜守在榻边最早发现的。
“你可以退下了。”
翠微抬头:“?”
榻前的男人对她下了命令就当她是空气,一手托着陶碗底,执勺吹凉了,慢慢地喂榻上的人喝。
那姿态不容置喙,翠微迟疑了会儿,想着得回去接小小姐下学。
出门前,她猛地想到昭昭,不会是……!
翠微险些绊了一跤。
谢矜臣耐心地给榻上之人喂安神汤,汤汁沿着唇缝流出,他拿帕子擦,来回折腾,总算喂她喝下半碗。
轻轻握住姜衣璃的手,他眼神复杂,为何什么都不告诉他?
谢矜臣深深地低下头,眉心抵着她的手指,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面对生死,寿数,鬼怪,诸多离奇事,他束手无策。
尽管知晓她昏迷的次数,时间在增加,此外一无所知。
他的眼睛闭着,半张脸遮在她手指下,未看到,榻上的人皱了皱眉。
姜衣璃梦到了前世。
刚穿来,她很绝望。神婆脸上涂着油彩,给她灌符水,她喝下一直呛。
“咳。”
谢矜臣蓦地抬头,眼底微微发亮,他垂眸去看,姜衣璃已有清醒迹象。他激动,薄唇张了张,终究没敢发出声音。
只痴痴地,眷恋地望着她。
姜衣璃梦中的画面没什么价值,每日都是一模一样,李氏苛待,父亲冷漠,下人看眼色,对她也多冷嘲。
梦中的她并不在意,在心里与世隔绝,她想是死是活都可以。
早死早超生更好。
她穿到古代四年,十五岁的时候,父亲突然获罪。全家要被赐死都吓得魂飞魄散,她平静得毫无波澜。
毒酒穿肠,姜衣璃额头冒了冷汗,眼睛猛地皱紧,手脚抽搐。
“姜衣璃,”谢矜臣倾身,半跪在榻前,修长的手指揉平她眉心,温柔地问,“是不是梦魇了?”
“莫怕,我在。”他攥着她,一遍遍轻声细语,“我在。”
掌心抚着她的脸,安抚她。
姜衣璃终于平静下来。
不过多久,她躺平的身体轻轻发颤,毛孔收缩,脸色都白了几分,哆嗦着喊,“冷……”
谢矜臣左手攥着她温热的手腕,右手摸着她的脸,动作顿了一下。
静静地凝视着榻上的人,眼神带着哀伤。
“江南四月天,你怎么会冷呢。”
世界之外,还有个更高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