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乍响。
谢矜臣眉尾一跳,急道:“备车!”
闻人堂干巴巴愣了一息,立刻双脚擦出火星跑出去。
两刻钟前。
孕妇嗜睡,姜衣璃连日倦乏。这天午后小憩,才躺下,宫女通传太后娘娘驾到,她皱眉,打算起身迎。
刚坐起,谢芷笑盈盈跨进来,香风扑面,她道:“哀家微服而来,姜姑娘不必多礼。”
太后的贴身宫女提上一只红木食盒。
谢芷一身华贵雍容暗金色绸缎,光华夺目,她亲昵地说:“哀家也是怀过身孕的,知晓姜姑娘定然胃口不佳,特地让御膳房做了清爽不腻的红枣莲子羹带给姜姑娘尝尝。”
怀孕这事谢矜臣不会出去宣扬,她怎么知道?
姜衣璃朝食盒睇一眼,收回目光,感激道:“多谢太后娘娘赏赐,民女暂时没有胃口,您可让人放在这里,等民女稍后再用。”
这一盅红枣莲子羹未必是能吃的。
但她也不能直接拒绝,一来是身份上的差异,二来是,倘若这羹有问题,她拒绝会打草惊蛇。
她温温和和抬眸,看看翠微,示意她去接。
一名青衣裳的宫女趾高气扬,“太后娘娘的赏赐岂有耽搁之理?这是天大的恩典,姜姑娘莫不是在蔑视太后。”
玉瑟和翠微同时抬起眼,看那宫女,一个眼神怀疑,一个羞恼红脸。
玉瑟本来因为心有内疚不在里间伺候,听闻太后来多留了个心思,这下,她重新看向那碗红枣羹。
“放肆。”谢芷柳叶眉一皱,向后瞥,斥责宫女道,“姜姑娘是兄长心尖上的人,你怎么跟姜姑娘说话的?”
宫女咬唇,低头道歉。
这是要做戏给她看了。
姜衣璃感到疲惫,敷衍地配合演出。
宫女道完歉,谢芷环顾房中布局,榻是紫檀木,帐是销金帐,再观象牙梳,金丝楠木椅,云母屏风,掐丝珐琅香炉…她眼尾翘起。
“姜姑娘的住处檐牙高啄,点砚皆香,这室内更是奢华无匹,布置精巧,比哀家的慈宁宫也不差。兄长这般爱你。”
“想必…姜姑娘若是死了,兄长此生都不会再娶了。”
咒人死这种话也是能当面说的?
姜衣璃毛骨悚然。谢芷有一股稚童般的“无知无畏,唯我独尊”。从前姜衣璃以为这叫天真,现在看,这是一种骨子里的蔑视。
地位低于她的都不算人。她轻蔑得毫无遮掩,也不打算遮掩。
姜衣璃喉头滑动,锦被下的膝骨发凉。
背倚着玉枕,手指悄然抚上小腹。
她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但也不是任凭别人歹毒陷害而无动于衷。
谢芷突然笑了,小巧的圆脸透露着几分讨喜,和颜悦色道,“哀家看到花瓶上的双飞雁,因而想起殉情之说,惊着了姜姑娘,是哀家的错。”
她大概以为她解释得很好。
而人的眼神是能昭示一切的窗子,年龄,阅历,见识,心性都藏在里面。
怕只有谢芷本人,在照镜子时,才会说相由心生不准,自己还是讨喜的面相,自欺欺人。
姜衣璃眉眼弯起,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太后娘娘怎会有错。那花瓶您若是喜欢,回头让宫人给您搜罗,保准比民女这儿更奢华,更匹配您的身份。”
她眉头一动,好似记起什么,对玉瑟道,“玉瑟,我与太后娘娘十分投缘。你去把上个月珍品阁送到府上的雪花胭脂拿来赠与太后。”
玉瑟安静地垂着眼睫,福身行礼,“是。”
她恭顺地退出去,谢芷身后的大宫女看了她一眼。
玉瑟小意陪笑,出了门脸色发白,没有犹豫直奔倒座房,叫马车分两路往皇宫和国公府赶,恰好她在国公府那道街看见了闻人堂。
这时房中,谢芷亲自打开红木食盒盛一碗,红枣的甜香和莲子的清新扑鼻而来。
“姜姑娘,哀家也觉着与你甚投缘,你瞧这莲子羹,我从前孕中害喜,也吃不下饭,唯独这莲子羹爽口。”
姜衣璃弯唇笑笑,双手捧过,她低头深嗅一口,陶醉地道,“好香。”
“宫中的御膳房果然比府上的手巧,我前日也要了莲子羹,不如娘娘这碗,香糯酥烂,闻着就食指大动。”
谢芷笑道:“那姜姑娘你快尝尝吧,一凉就失了风味。”
姜衣璃含笑点头,纤纤玉指执勺柄,慢条斯理地搅了搅,她舀起一勺,刚送到唇边,突然脸色发青,朝外干呕。
忙着把手中的莲子羹塞给翠微。
翠微一边接过,一边用手抚着小姐的背,“这半个月才好些,小姐您怎么又开始害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