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开始怀疑自己做错了
    城中都是看热闹的,猜测这场国嫁之礼送牌位是恩还是威,而桓家门上挂着红绸,院里一片死寂。

    桓家嫂嫂抹着眼泪,“公主薨逝不办葬礼,还以正妻之礼把牌位嫁过来,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桓征安慰,“莫哭,你身子不好,哭多了伤胃。”

    京城距离江南甚远,他为出席弟弟婚事,因而上奏请求休假,年后一直未离京。

    桓家嫂嫂哀叹,“我这是为从之哭,他年纪轻轻,娶个牌位算什么事。”

    祠堂里。

    桓衡一身红色吉服,手中执着三炷香,晃了晃,别进三足两耳的铜鼎里,青烟缭绕,黑漆牌位用红绸裹着,金粉镌刻“瑶光公主朱瑶之灵位”。

    青年躬身拜过,出来面见兄长嫂嫂,各自行过礼,他蹲伏嫂嫂膝前。

    “嫂嫂,没甚好哭的,我心有所属,若娶了人来冷落,对谁都不好。这牌位我不觉得委屈。”

    燕庭路。

    二月天气乍暖还寒,今年无雪,房中的暖炉徐徐吐烟,氤氲着淡淡的青草香。

    这是筛选好几遍的香料,总算闻着不会恶心。

    “今日是桓太医和公主殿下成婚的日子吗?”一只手探出窗外,阳光穿过指缝,落在姜衣璃的脸上。

    翠微嘴一动,撮住,很重地点头。

    闻人管事提早吩咐,谁也不能透露花轿里是牌位这件事,今早玉瑟也说,不要告诉夫人。

    她不信闻人管事,对玉瑟倒有那么两三分信任。

    晌午,外间有人通传,说是绣坊送东西来。

    翠微抬眼问,“送什么?”

    玉瑟抿着唇,没直说。

    -

    谢矜臣回到燕庭路,院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他立刻察觉,准是屋里又出了问题,果然寝房内怨气浓重。

    晌午他差人送来的嫁衣熠熠生辉挂在屏风前,那是京城最好的绣娘,百多人辛辛苦苦两个月绣成,薄如蝉翼,灿若云霞。

    一抹姜红汤汁斜洒腰间。

    桑蚕丝遇水受损,不仅是玷脏,更是直接把嫁衣毁了。

    “璃璃。”谢矜臣跨进,嗓音温润。只看了一眼嫁衣上的汤渍,竟然没有太意外。

    她这些天情绪总是不好。

    “把你的嫁衣拿走,我说了我不嫁你听不懂人话吗?”榻上人黑发披肩,没梳发髻,秾丽的脸因愤怒而晕红。

    听不懂人话,相当于明着骂他是禽兽了。

    谢矜臣微微蹙眉,命令丫鬟小厮退远些,他总不能在下人面前挨骂。

    地上有一片白,谢矜臣足尖停下,捡起来,发现是她绣了两个月没绣好的香囊,香囊口袋被撕。

    想来是绣娘送嫁衣,本着让新娘“动一针”留福的仪式,惹了她动怒,逮这香囊撒火。

    谢矜臣弯腰捡起撕裂的香囊,缓声道:“这件嫁衣你不喜,我再让人做新的来。”他手心攥着撕裂的香囊,安然坐在榻边,眼神温和纵容。

    “前天就告诉你了,”姜衣璃怒目瞪他,头发丝发着颤,“我不嫁,你再送一百件我也不嫁!”

    谢矜臣恍若未闻,漆黑的瞳眸垂下,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腹,清俊的脸上温情脉脉,“宜早不宜迟,再迟,你腹中就显怀了。”

    他端正神色,略微严肃地说,“腹结珠胎登喜轿,恐失体统。”

    姜衣璃这几天睡眠不好,神经紧绷,轻而易举被他挑起怒气,语带讥讽,“我又辱没你的门楣了?”

    “并非。”谢矜臣凝着她愤怒的脸,略略蹙眉,沉声道,“对你不好。”

    是以,至今他还藏着她有孕之事,只待她想通。

    姜衣璃板着脸冷嗤,“早知道不好你就不该做,现在装模作样。”

    谢矜臣恍若未闻。他眉眼清润,温和道:“璃璃,哪怕不为自己,你总该为腹中的孩子想想。礼法当道,你不肯与我成婚,如何把他生下来?”

    “将来他又该如何自处?”

    修长的手指覆在她腹上,动作轻柔,但无疑存在感极强地提醒她,让她不要再任性。

    他掌心的温度隔着柔软的绸衣传递到她身上。

    变得烧灼起来。

    这不是孩子,这是个烫手山芋。

    姜衣璃早就到崩溃边缘,情绪决堤,“那本来不是我的责任,是你造成现在的局面……我一点都不想生孩子,更不想给你生!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不想当你的正妻,以前不想,以后也不想!”

    冷白如玉的手欲收回而僵在半空,凝固——

    “我真的很恨你。”

    榻中人睫毛一眨,“啪嗒”掉下透明的泪珠。

    谢矜臣目光晦暗,心脏似被这颗眼泪搅动,紧得发疼,她一颗一颗眼泪都砸进他胸腔里,沉重,滚烫,让他无力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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