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沐发,再传唤府上郎中。
郎中恭顺地跪在地上,“回大人,夫人身子并无大碍,近日有些心神不宁。另外,请平安脉时老夫探得夫人脉象,约莫是滑脉……”
“啪”地一声轻响。
修长冷白的指骨抖了一下,白瓷杯盖滑落,击打杯沿,茶沫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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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噼里啪啦,红纸屑漫天飞舞。
燕庭路院落里一派喜气洋洋,丫鬟小厮们穿着崭新的衣裳搬花挪草,有的忙着给裁剪窗花,有的笑嘻嘻往窗上贴“福”字。
“太高了!夫人!真的太高了!您不能爬!”
正堂的屋檐底下,树着一架木梯,姜衣璃手上托着一盏红灯笼,要爬上去挂,她的裙裾被翠微玉瑟两个人拽住。
拉锯中一步也爬不动。
姜衣璃黛眉往中间拧,苦恼地争执,“这才多高,我跳过二楼你知道吗?玉瑟不知道,翠微你知道的啊……”
再尝试,依旧挣不过两个人的阻力,梯子被撞得移位。
姜衣璃回头挤眉弄眼,“求求你们了,让我挂个灯笼吧……”
不然这年过得一点都没有参与感。
“在吵什么。”
一道冷润嗓音响起,丫鬟们扑通跪了一地,齐声喊“大人”。姜衣璃的裙角终于松了,她对上那道清润的目光,轻轻撇唇,“我刚才说我跳过二楼你听见了吗?”
谢矜臣黑眸一顿,抿直唇线,静静地点头,“我的错。”
“那就别拦我了。”
姜衣璃趁机举着灯笼转身爬梯子,却不料腰间一紧,强硬的力道抱住她举高,嗓音舒朗,“你挂上去。”
她一下子离屋檐好近。
青色瓦片抵在眼前。
他抱得又紧又牢,丝毫不担心会掉下去,姜衣璃往下瞥一眼,算了,她伸手将红彤彤的小灯笼挂在瓦沿下。“好了。”
落地也是又平又稳。
谢矜臣伸出修长的手,拨了拨她鬓边碎发,笑着问,“开心吗?”
姜衣璃思虑道,“一点点。”
天色将黑。
国公府里上上下下热闹喜气,花厅里男女老少齐聚一堂,吃着果子,谈朝中事,王氏穿得端正雍容,抬起下巴听妯娌奉承。
织金暖帘被挑开,下人通传,说大公子的贴身护卫闻人管事到了。
王夫人面色和蔼叫人进来。
闻人堂觑一圈,低头抱拳,“大夫人,公子说今夜有事,不在这边过除夕了,让您和老祖宗及各位叔伯不必等他,他明早再来拜会。”
“他不在家中还能去何处?”
王夫人脸色怒变,霍地站起,逼问之下,闻人堂不得不道出实情,今夜在燕庭路守岁。
“荒唐!”
二十多年克己复礼,严守礼节的长子,就这么把规矩踩在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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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回去吗?”
浓黑的夜色里霜气极重,窗口边的姑娘嗓子是截然不同的温软,像在春天。
“无事。”谢矜臣道,“不妨碍的。”
闻人堂回禀过消息接着苦巴巴地回国公府。
书房灯火通明,有纸页翻动声。
谢矜臣衣裳锦白,执笔时袖口银纹流光,他目光落在案头一只单独的青釉狮子笔架,蹙眉问,“你那只笔架呢?”
啊?姜衣璃迷糊地睁了睁眼。
“我让翠微收起来了。”
再过四个多月就能走了,她提前打包行李。
谢矜臣垂着眉,在纸上挥笔,薄唇轻启,不容置疑道,“拿出来,跟我一起写字。”
啊。
四方形的黑色窗子忽明忽暗。
焰火的彩光投在白纸上。
一杆狼毫笔垂直纸张,险些滴墨,姜衣璃眼疾手快抵进砚台边缘,沥了墨,想起一句应景的句子,“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写完这句,不知再写什么了。
她发一阵呆,偏头看,谢矜臣行云流水写了一大长篇公文,正在收尾,佩服。
爆竹声夹杂着欢声笑语。
姜衣璃坐不住了,无奈身边的大佛不动如山,她羡慕地说,“大家都在外面玩得好开心,我们两个在屋里枯燥地——写——字——”
嘭!嘭!的爆竹声做陪衬,更显寥落。
最后一个字完成,谢矜臣收笔,洋洋洒洒的字摊开。
“觉得无趣?”
“嗯嗯。”姜衣璃期待他放自己出去玩。
他招手,她马上乖顺地过去。
一只骨感分明的手捏住她的腰肢,让她在膝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