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靖从前就来过这地方,熟门熟路,带着秦朗七弯八绕地向深处一间高一些的楼走去。
那楼尖尖的锐角形屋顶,与一颗巨大的古树融为一体,顺着台阶上去,门前是一方石台,台上摆放着一些简陋的陶罐、石臼,空气中弥漫着刚才闻到的草药与腥气。
东方靖一撩帘子,就看到盘坐在火炕前抽着旱烟的老者。
秦朗跟着进来,见那老者着一名深蓝粗布衣衫、须发皆白,面容枯瘦,双目微阖,一只枯木一般的手搁在膝上,十指指甲长的微微卷曲,看着就厚而坚硬,竟是暗紫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毒玩多了。
听到动静,老者自假寐中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目光先是落在东方靖身上。
“蛊师。”东方靖拱手作揖。
仆茂意外地挑眉,坐在原地不动,只敲了敲手中的焊烟:“靖王殿下,别来无恙。”语气平淡,却也算客气。
“一年前得蛊师相助,我东胤士兵得以度过难关,还没来感谢蛊师。”
“银货两讫的事,谈不上相助。”仆茂不为所动。他出解药药方,东方靖出钱出物,利益交换而已。
他忽得鼻翼翕动,似在嗅闻什么。良久,他眼中厉色一闪,“这气味……!”他看向秦朗,枯瘦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尖厉:“百羽宫的小崽子!谁准你踏足老夫的地界?!滚出去!”
随着他的厉喝,洞内藤蔓无风自动,窸窣作响,几个陶罐中也传来令人牙酸的悉索声,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苏醒。
秦朗没想到这老头居然能靠嗅觉感知到他身上蛊虫的信息,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行礼:“前辈息怒!在下秦朗,只是靖王殿下身边一名护卫,并不是百羽宫的人!”他语速极快,姿态放得极低。
“护卫?”老者狐疑地盯向东方靖。
东方靖上前半步,挡在秦朗身前,语气沉稳:“蛊师,他确实是本王随行之人,与百羽宫并无瓜葛。本王可为他作保。”
被称为仆茂的老者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又死死盯着秦朗,鼻翼翕动,似在嗅闻什么。良久,他眼中厉色稍缓,却仍充满戒备:“不对,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气味,你体内养着蛊王?”这话已是肯定语气。
“还说不是百羽宫的人?蛊王岂是随便什么人能养,你是姑射之子!”他已然语气笃定。
秦朗坦然点头:“是。但在□□内的蛊王乃机缘巧合所得,不是百羽宫那套邪法炼成,在下亦深受其害,此行随王爷前来,一是为王爷解毒,二也是想恳请先生,能否助在下摆脱此物束缚。”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一旁的东方靖听闻此言眸光一沉,他竟是才知秦朗身上有蛊王,想到当初他中箭毒,秋叶白就曾说他的毒被什么压制了,他早该想到秦朗的问题。
然而尽管有被愚弄的恼怒,此时东方靖却并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追究秦朗的问题,人是他带来的,容不得他人置喙。
“蛊医不若先听听缘由,本王与姑射有仇,岂会将他儿子当自己人带在身边。”东方靖再度开口。
仆茂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石台:“百羽宫的蛊,老夫不屑沾手。靖王殿下,您此番前来,恕老夫无能为力。”
这是连东方靖都迁怒了,秦朗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出声道:
“一码归一码,若是蛊师厌我,我自己想办法解决蛊王,还请蛊医只管医治靖王殿下。”
东方靖闻言心中一颤,有些不确信地看向秦朗。
然而秦朗再如何说,仆茂也是一脸不信。
“哼,蛊王炼制不易,一旦炼成,宿主不再惧怕天下蛊毒,多少人想得此蛊,你竟说要解决它?”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因蛊王在身,百羽宫的人就能追踪到蛊王宿主下落,在下已遭受多次暗杀,百羽宫国师命十二子角逐吞噬彼此的命蛊,在下已效命靖王殿下,绝不愿跟百羽宫的人纠葛往来。”秦朗义正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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