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摸摸头
    雪野夏怔怔看着画布,脑海里清晰地回响起集合时,顾问老师用爽朗声音宣布的内容:

    “今天的写生主题是——‘海’。”

    可是……

    幸村那张画布上铺开的,不是海浪,也不是礁石,甚至不是任何与“海”直接相关的景物。

    ——他画的是她。

    画中的少女坐在礁石上,侧脸对着海,手里拿着画笔。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背景的海和天都虚化了,只有她清晰而温柔。

    “这……”雪野夏的声音有些颤抖。

    “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幸村说,“但刚才的光线太美了,忍不住就画了。”

    雪野夏看着画,不知道该说什么。画中的自己很陌生——安静,专注,甚至有些她向往中的美好。

    在幸村君眼里,她是这样的存在吗?

    心跳蓦地鼓噪起来。

    “我画得不好吗?”幸村问。

    “不,很好。”雪野夏轻声说,“只是……不像我。”

    “为什么?”

    “我没有这么……”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这么宁静,美好。”

    幸村笑了:“可是在我看来,雪野同学就是这样的。”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雪野夏把目光从画上移开,看向大海。

    阳光在海面上洒下碎金,波光粼粼。

    “谢谢你,幸村君。”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画得这么好。”

    幸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雪野同学,你好像总是不太自信。”

    雪野夏没有否认。

    她从小就是这样。成绩不错,但不觉得自己聪明;会画画,但并不认为自己有才华;长相也算清秀干净,可也从没被人夸过漂亮。

    因为父母双方的家族里,聪明、有才华、漂亮的孩子,实在太多了。

    她告诉幸村,从记事起,自己就是背景板,是家族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不够耀眼,不够出众,不够一眼让人记住。大人们似乎也默认了她是背景板这一点。

    除了爸爸妈妈,还有姑姑。

    幸村听完后,放下画笔,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但在我眼里,雪野同学不是背景板,从来不是。”

    雪野夏抬起头。幸村的眼神很认真,鸢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透明的宝石。

    “我想不仅是我,在你喜欢的文学部里,他们也肯定不会认为你是背景板。”

    他语气笃定,眼神温柔而真诚,“雪野同学,你很好,值得被喜欢,也可以喜欢任何人。”

    “就算你这么说,我……”被他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耳根不由地发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这是真心话。她习惯了否定自己。用现在网上流行的话来说,就是她心里始终缺了那么一点“配得感”。

    “你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幸村温柔地说,“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喜欢和赞美,也学着坦然地去喜欢自己。就像现在这样,做你喜欢的事,想画画的时候就画画,想看海的时候就来看海,这样就很好。”

    雪野夏看着他,一时呆住。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海鸥在空中盘旋,鸣叫声穿透风声。

    “幸村君,”她突然问了不相干的问题,“你会有感到不安的时候吗?”

    “经常。”幸村回答,“比赛前会不安,画画时会不安,甚至和人说话时也会不安。”

    “但你总是看起来很从容。”

    “那是练习的结果。”幸村微笑,“就像网球,挥拍一万次,动作就会变成本能。从容也是,练习多了,就不会感到紧张和局促了。”

    这个回答让雪野夏很意外。她一直以为幸村天生就是那样从容。

    “其实,”幸村继续说,带着点调侃看向她,“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很紧张。”

    “什么时候?”

    “就是你迷路那天。”幸村笑了笑,“我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内心有个声音说应该帮忙。走过去的时候还在想,要是被拒绝怎么办。”

    雪野夏想起那天。幸村温和的笑容,自然的语气,完全看不出紧张。

    “你看,”幸村说,“我也在伪装。不过最近好像练习得越来越熟练了。”

    “练习?”雪野夏好奇。

    “嗯,”幸村看着海面,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某个慢半拍又很认真的人说话,是很好的‘从容练习’。”

    雪野夏瞳孔一缩。

    似乎有什么东西乘着海风,擦着她的心尖飘了过去。

    痒痒的,暖暖的。

    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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