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东京
    时间尚早,晨光柔和,站台上人不算多。

    幸村精市递给她一个纸袋,里面是还温热的稠鱼烧。

    “早餐。”他说。

    雪野夏眼睛亮了一下。

    不禁心想,这个人也未免太贴心了。

    她今早的确因为化妆和挑选衣服费了太多时间,导致出门时想吃早餐已经来不及了。

    “谢谢。”雪野夏接过来。

    “车子还有一会才来,去那边坐会儿吧。”幸村指了指站台的长椅。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雪野夏打开纸袋,散发出甜暖的香气。她小口吃着,余光偶尔瞥向身旁的少年。

    他安静地看着站台对面缓缓进站的电车,晨光透过穹顶的玻璃斜洒,在他身上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谢谢,很好吃。”雪野夏将吃完的包装纸袋折叠起来,准备等出站后扔进垃圾桶。

    幸村转过头,微微一笑:“那就好。”

    “这家店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味道一直没变。”他又说。

    电车进站的广播响起,开往东京的电车平稳地滑入站台。

    车厢里很安静,周末清晨的这班车乘客不多。

    他们并肩坐下,窗外是逐渐加速流动的风景。幸村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关于印象派画家的书,雪野夏则托腮望着窗外,两人之间没有话题聊,但气氛并不尴尬。

    东京都国立西洋美术馆是栋庄严的欧式建筑。他们到达时,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幸村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隔开了拥挤的人潮。

    展厅内,大理石柱,拱形穹顶,采光极好。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展厅的人比预想中要多,他们安静地走着,偶尔在一幅画前驻足。

    幸村对每幅画都很熟悉,能说出创作背景和技法特点。他的知识储备惊人,从雷诺阿的早期学徒生涯,到印象派的兴起,再到晚期的风格转变,他都能娓娓道来。

    雪野夏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回应一两句。

    “你知道雷诺阿晚年有关节炎吗?”站在《浴女》前时,雪野夏突然开口。

    幸村看向她。

    “他的手几乎变形,画笔要绑在手腕上才能作画。”雪野夏轻声说,“但他直到去世前都没有停止画画。他说,痛苦会过去,但美会留下来。”

    幸村沉默了片刻:“你很了解他。”

    “我的祖母是一位插画家,她也有关节炎。”雪野夏的目光落在画上,想起了在乡下的祖母。

    “但她还是每天画画。她说,画笔和颜料,是她对抗时间、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参观者压低了的交谈声和轻微的脚步声。穹顶的阳光缓慢移动,从一幅画移到另一幅画。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住院。”幸村突然说。

    “医院的天花板很白,墙壁也很白,一切都是白色的。后来母亲和妹妹来看我,给我带了画册。里面就有雷诺阿的画,那些温暖的颜色,让我觉得病房也没有那么冷了。”

    雪野夏看着他。幸村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件很遥远的事。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朦胧柔和,睫毛浓密卷翘,像扇子一样,在眼睑投下浅浅的影。

    “所以你现在也在画画?”她记得昨天见到他时,他手上提着画具箱。

    “嗯,算是爱好。”幸村微笑,“虽然画得不好。”

    “可以看看吗?”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幸村说。

    他看了看表,“该去楼上的特别展区了。”

    特别展区的人少了许多,展出的都是雷诺阿晚期的作品。色彩温暖明亮,笔触奔放自由,线条简练许多,有种返璞归真的力量。

    他们在一幅小尺寸的画前停下。画的是窗边的一只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株向日葵,开得恣意蓬勃。

    “这幅画……”雪野夏看了很久,才轻声说,“像是很快会凋谢,又像是永远不会凋谢。”

    “很矛盾的美。”幸村接话。

    两人相视一笑。

    看完展览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东京的阳光有些灼热,空气里都是热气。

    “谢谢你陪我看展。”站在美术馆前的台阶上,幸村说,“一个人看画,固然更容易沉浸,但有人能分享感受,又是不一样的体验。”

    “我才要谢谢你邀请我。”雪野夏说,“回神奈川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那你平时周末都在做什么?”

    “看书、写作业、打扫卫生、去商业街采购……”雪野夏扳着手指头,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是死宅,或是家庭主妇。

    “呵……”幸村捂着嘴笑,“那以后我可以多邀请你出门吗?”

    雪野夏眨了眨眼睛,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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