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起床关了手机,一翻身,身后的一条胳膊就重重压到了小腹上。
闻辞回过身,嗓音低浅,眉眼在晨光下分外动人:“你再眯会儿,我去帮你收东西。”
他摸了摸汴之梁的眼眉,又顺开他一点头发。
汴之梁闭着眼突然就笑了。
闻辞一疑,手停住。
“闻老师,你这是要我睡呢,还是不想让我睡?”
意识到自己的冒犯,闻辞缩回手,站起来,不再敢停留,就要往屋外走去。
一股从胳膊扯来的倒力,将他直直往后拽去,随着闻辞一声讶声,再睁眼,他又回到了汴之梁的怀里,被褥紧紧地压在他俩身上。
汴之梁将醒未醒的好听嗓音,贴着耳畔传来:“我都收好了,趁这会儿,你不如再陪我一下。”
他匀称缓速的呼吸,重新扑过来,闻辞的心恢复正常跳动,就这样安静地在他怀里,贪恋了片刻。
航站楼的人流赶超新高。
初八这日子,无论开工出门,都是上上选。
检票口长龙的队伍排了好几列,快要横穿航站楼,闻辞在VIP候机室,站起来,最后为汴之梁理了理衣角。
“回上海了记得少熬夜,偶尔在家里做做饭,我教你那几个菜很简单的,不会的话和我打视频。”
“你的水杯我放在包里了,泡了点苦荞,记得喝。”
汴之梁一条条回应“嗯”着,这种温馨的叮嘱,他倒是有些享受,似乎每次分开前,闻辞都会和他讲一大堆东西,他也不打断,不提醒时间,就静静地等他说完。
好几次,汴之梁都希望他能说得尽兴,而忘记时间,这样,他就有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也说服闻辞,赖下来。
可惜,他忘记,闻辞是一个连放笔都要原封不动搁回去的严谨性格。
断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然后就是……”闻辞说到这儿突然顿了顿,“这个寒假我不能去上海了,学校那边事情多,家里也还需要我帮忙,分身乏术,答应你的事没做到,对不起。”
汴之梁抓着行李箱杆,抬起手,在他鼻子上蹭了一下:“真是傻。”
闻辞怯怯地躲了躲。
航站楼广播最后念了一遍登机提醒,汴之梁抬手,揉了一大把他的头发,抓得乱糟糟:“好了,再有两周就开学了,闻老师,丽江见。”
闻辞站在原地,顶着乱掉的头发,机械似的对着他背影挥手目送,汴之梁大步流星,衣摆随步伐曳动,拖着行李箱利落干脆,很快消失在了登机口。
直到人彻底远去,闻辞才后知后觉地举着手,道:“丽江见。”
开车回家的路上,妈妈问他今晚要不要回泸州,或者去看看爸爸,闻辞果断地选择了前者,没去思考妈妈语气里那点欲言又止的深层意义,也不愿深究。
左不过跟闻崎正脱不了关系。
他自然每年的经济补偿都到位了,节假日的客套话也说过,实在挑不出错处,剩下的,他不会再理会。
回到家里,霎然的大片落寂迎面而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却依旧还存在着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玄关边多出的一双拖鞋,沙发上的毛毯,餐桌上的两个水杯,洗手间里的两把牙刷……
闻辞撑在台盆边沿,低头出神。
他抬头看向浴室里的镜子,发怔几秒,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拉拉链,解纽扣,腰带,裤子……很快,镜子里站着干干净净的男人身体。
他背过身去,塌下一点腰,轻微抬起,费力侧过头去看清,在镜子的反射里,他的腰部左下方,眷着一行黑色字迹:
“Goodbye,我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