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铃响的前一秒，夏老师抱着教材出门了。
彼此在对视的瞬间，相视而笑。等人走了，闻辞才觉得，方才夏老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过长了。
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在纸面的摩挲声，五年级的两位老师刚刚做了单元测试，脸一个比一个愁苦，闻辞体贴地保持沉默，视线又落回那张未署名的纸条上。
……
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
夕阳铺满操场的时候，汴之梁在明德楼下，等到了闻辞。
他与同行的老师短暂道别后，径直朝汴之梁走来，两人在晚霞里默契地交换了笑容，谁也没问什么，谁也没说什么，并肩走向闸门处。
像两股娟娟水流，安静流淌，一路绵延到校外。
“晚饭打算吃什么？”
“没想好，看看郭祁他们回不回来。”
“那别等了。”
“嗯？”
“去我那儿，今天有新鲜的茼蒿，还有玉花姐自己挖的野菜。”
“野菜？”
“嗯，吃过宝塔吗？长得跟小蚕差不多，还有灰灰菜，下清汤很鲜美。”
“灰灰菜知道，宝塔没见过……”
“试试？”
“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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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吗？”
“……”
“嗯？闻老师。”
“可以。”
两人的通讯方式，自那天之后，从科技进步的二十一世纪，彻底回归原始而朴素的车马书信，奈何无需车马，汴之梁只要抬抬手，便能跨越山水迢迢，奔赴他而来。
每当闻辞下课，他总能在桌上看到一张被撕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而翻开背后的字，就像拆盲盒一样，明知他大概的模样，却依旧忍不住去够。
有时候，两人的课会在一整天都错开着来，致使他们无法安然地在同一时间段完成完整的对话，比如，由汴之梁开启的“我上次送你的书读到哪里了”这一话题，会在四十五分钟后，闻辞回到办公室给出答复。
而等汴之梁看到这条答复时，他的四十五分钟结束，闻辞的四十五分钟又开始，如此错过，看见，错过，再看见……每一条回复，都需要等上漫长而甜蜜的四十五分钟。
原来，他们的山海在这里。
那堵相隔在两人桌上的灰白挡板，其实是由无数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四十五分钟构成的。
偶尔，闻辞也会主动问点无聊的话题——“你的音乐课上到几单元了？”，“音乐课要怎么期末考？”，“遇上五音不全的同学会给零分吗？”，“有没有学生在你的课上放屁？”……
汴之梁看着这些问题，似乎看见了一个，被刻意藏起来，又不经意出逃的，生动的闻辞。
他甚至可以透过这些问题，构想出闻辞想问题时的神态，和心理活动，原来他也是好奇别的科任老师的上课情况，原来也有他搞不定的学生，上不通顺的课。
它们被一支名为汴之梁的笔，统统书写了出来。
汴之梁由那个发问者，摇身一变，成了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