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Chapter40
    汴之梁看出他有话想说,正欲追问,路到了尽头,情绪也被一抹耀眼的金光,猝然掐断。

    闻辞微微地抬起下巴,目视前方,最高处的恢弘,跟着他声音轻轻降落下来:“我们到了。”

    一座超脱于现实世界的庞然大物,跟随视角逐渐显露,伫立在独克宗古城的尽头,香格里拉最大的转经筒,现在,正站在他们眼前,耀眼的金光万丈,刺得人浑身发怔,山与佛跟随此刻的生命流淌,而重复循环地转动,闻辞像是被古老的咒语,施展禁制,每一颗鸡皮疙瘩都在跳动。

    他深呼吸了一下,才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汴之梁没说话,也没打扰,就静静地站在闻辞身边,看他专注于此刻的世界,醉心于自己的感受。

    闻辞对生活中的细节,总是比旁人多留一份心,汴之梁愿意把这归结于他对生命的期待,这份期待,延伸出了他温敛的脾性,对他人的体会考虑,对一草一木,都过分专注。

    比如上次,他在小馆里,和自己讨论茴香的由来。

    还有上上次,在三雅的养殖园,那朵被赋予新定义的晚香玉……

    很神奇。

    他这个人,说话做事,言谈举止,给人的感觉就像温和的草木。

    还是一株对生长环境极为挑剔、严苛的草木。

    “要不要去祈福?”汴之梁主动提议。

    大概是运气好,他们这一轮上山的人数并不多,大多都还在公园闲逛,或留心天边更为绚烂的日落,汴之禹正在一旁给妈妈充当人形支架,完全没注意到这头情况。

    闻辞在网上刷到转经筒的视频,他很早就想体验一次,自然不会拒绝:“我叫上叔叔阿姨一起。”

    汴之梁笑:“哪用得着你叫。”

    跟着他视线望过去,在转经筒的右侧,温毓君神奇地出现,正握着扶手,朝他们挥挥:“快来呀~”

    汴远舟在后头举着手机,时刻记录妻子。

    “走吧,她们可比我们积极。”

    或许是人声嘈杂,盖过了部分清醒,或许是人潮汹涌,推着人前行,总之,汴之梁就这样抓住闻辞的手了,直到走到转经筒下,谁也没在中途放开。

    这是夕阳最好的时刻,天边起了云彩,与白昼的最后一点色彩纠缠不清,吻别时漫天泛起桃粉色,照得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

    闻辞拉着转经筒,自右往左顺时针向前,转经筒重六十吨,约五层楼那么高,人站在底部向上看,需得仰足了头,视线才能摸

    到一点尖端。

    闻辞将诸身力气汇聚双手,艰难地迈出步伐,缓缓前行,在每一次腰腿发力时,呼吸下意识加重。十个成年人合力,才能勉强拉动,远远地看,就像是人在驮着转经轮走,有种“世间诸苦驮于我身”的错觉。

    闻辞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汴之梁,接着是他的家里人,祈福需要转满三圈,少一圈都不行,闻辞并不是个有信仰的人,他不是需要什么寄托才能活下去,如果信仰可以让人免去一切不幸,那么堂前寺庙,又何需要那么多的善信呢?

    但此时此刻,他走在这里,摸着香格里拉最大的转经轮,切身实际触摸到了信仰本身,又似乎是另一种感受。

    信不信是一码事,因其被触动而滋生的崇敬,又是另一码事。

    他的呼吸,跟着前行的节奏,一喘一落……

    平静认真地转完三圈,他转过头,发现汴之梁耳朵红得吓人,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闻辞以为他很热,从挎包里找出汴之梁的脉动:“要喝水吗?”

    汴之梁接过,象征性地抿了抿,其实只是沾湿了嘴唇,他一边扭瓶盖,漫不经心道:“他们在那边拍照,你要吗?我给你拍。”

    闻辞是个很少拍照的人,甚至不常活跃于社交平台,他摆头,远眺向西边的群山。

    “世界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次晚霞,每天都是独一无二的。”

    闻辞笑了,漫天的晚霞直抵眼底:“我更想记在眼睛里。”

    汴之梁被他突如其来的抬头,盯得发怔,火烧云的尾巴燃着,恰好烧在两人视线相撞之间,照得两个人的眼底,都亮晶晶。

    像神仙。

    这样美的天,总是令人生出一点幻觉……

    “我……”汴之梁移开视线,“那,一起吧。”

    闻辞顺着台阶连滚带爬:“哦……好好。”

    周围站了些情侣,也有白发皑皑的老人,一家三口的小家庭,偶尔走过一两个扛着摄影机大|炮的装备佬……形形色色,五湖四海。

    闻辞一边看夕阳,一边看游客,视线回眸时,总会难免扫到汴之梁的后脑勺,他脑后竖起的一小撮头发,逆着光,格外惹眼。

    他记起第一次在南小遇见他的场景,音乐教室,汴之梁坐在窗帘前,低头修琴,初春的光落在他身后,脑后一簇短短的小揪,在阳光下像一片翘起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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