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水一挤眼,举着两朵菌子摇头晃脑:“猜去吧你。”
汴之梁伸手,摁住水龙头,水花受压,瞬间四散飞溅,把姜水早上新吹的刘海淋成一缕一缕。
“啊——!”雷霆万钧地惊呼,“汴之梁!你**!”
院内毫不消停,汴之梁充耳不闻,举止悠悠地坐下,细致地低头洗手,施施然道:“骂人是不对的。”
姜水端起理好的菌子,也不打算继续和这老铁树絮叨,抬脚往里走,连连回头斥驳:“活该单身!活该老处男!”
“……”
有失偏颇,但汴之梁觉得,他应该没必要对除了闻辞以外的人解释这句。
姜水又突然折回来,发梢尚在滴水,满脸愠怒指着柜台那头:“闻老师走之前把你的破伞还回来了,在柜台抽屉里,自己找去吧!”
匆匆说完,又快快消失。
汴之梁一个人怔在原地,还没从方才的话里抽回神,心从平静的湖面瞬间抽干,许久许久,才下意识去摸自己口袋,却什么也没摸出。
他在柜台里翻找一阵,果不其然,见到了自己那天送到闻辞手里的雨伞。
叠得很好,跟他交出去时一样,或者说,是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了。
他用指尖摸索着雨伞上的褶皱,均匀有致,好像感受到了闻辞折它们时的那份细腻认真。
竟然还回来了啊。
汴之梁坐在院内,抱着手机,整树槐花香影,拽了他满肩头。
茫然地点开了微信,点到与某人的对话界面,同闻辞的消息,停留在半个月之前,最后一句,来自临走那天,闻辞回致的“不用送”。他点开闻辞的朋友圈,发现他的朋友圈背景已然替换,从原先的南城晚霞,变成了一串隽写英文名称的读物。
“《Sense and Sensibility》。”汴之梁轻轻念了出来,那声音几乎只有他可以听见,“理智与情感。”
汴之梁看过这本书。
理智。
此前与闻辞发生的种种突然被勾连出来。
从初见的疏离,到后来每一次的退避,下山后莫名的消失,永远拒自己千里之外的态度……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恍惚间,汴之梁的耳边又回荡起闻辞那天在小阁楼上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真心是违背人类基因学的。”
“你敢赌吗?反正我不敢。”
……
他果断返回到聊天页面,视线里在四周寻找起来,突然定在水池边的木盆里。
可是,汴之梁偏生就要当那个万一。
人都求个万一。
他踱步过去,对着水池打开相机,拍照,敲字:
【丽江天气很好,最近是野生菌的季节,前几天,小馆的槐花也开了。】
……
【闻老师,你好不好?】
一朵槐花,落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