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不再急促,只是滴答滴答落个不停,闻辞走近了,才微一颔首:“梁老板。”
三个字,叫得汴之梁浑身一颤。
闻辞淋了雨,头发被自然的抓后去,闲适随意,跟文艺电影角色似的,看得人移不开眼。他头发其实不算长,淋了雨也不会挡视线,比起汴之梁的长度来说,差远了。
汴之梁从窗台边站起,脑中搜寻再三,只能问出普通不过,又毫无记忆点的一句:“闻老师,下课了?”
闻辞用手背擦了擦下颌的雨水,浅笑:“嗯,下午没课,没想到刚出校便赶上了大雨。”
他一靠近,空气里都附了丝丝清爽。
汴之梁下意识深呼吸。
“你没带伞?”汴之梁观望他从头到脚,只有那本薄薄的教案。
闻辞无所谓地一笑:“放在学校里了。”
“想着偷懒走几步便到家,果然还是不能抱侥幸心理。”他自嘲的姿态,让语速听起来,也有股慢慢的腔调。
在隔着窗台短暂的对视里,闻辞再度开口:“借您这儿避会雨,不介意吧?”
汴之梁脱口而出:“怎么会。”朝他说了句稍等。
接着,一弯腰,人就彻底消失,闻辞懵然地被晾在原地,嘴唇都还没来得及闭上。
等人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毛巾,一杯热姜茶。
“我没找到放在店里的备用短袖,你先将就擦擦。”
“这……多谢。”闻辞受宠若惊。
闻辞其实只是想借个屋檐,这未免太盛情。
他在犹豫和接手之间,汴之梁的第六句话,率先蹦出:“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闻辞的手蓦地停在了半空,汴之梁见状,慌忙换了说辞:“你看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天气不好,店里也没什么人,你来,帮我增点人气?”
汴之梁很怕听见他的拒绝,客观上来说,他们二人之间,甚至连熟人都称不上,也就比起陌生人稍微强那么一点,这声拒绝,既不会让彼此成为朋友,也不会退为路人,但就是这么几面萍水相逢,汴之梁的心,已经因闻辞不可避免,变得难经风雨。
一句拒绝,难免心碎。
“好。”
闻辞迈过了那道门槛。
“正巧,我也有事找梁老板。”
汴之梁的心,还未欣喜落下,又高高悬起。
“有事……找我?”
玉花阿姐上了几份小吃甜品过来,打断桌子上的对话,她瞥见闻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睛笑得弯弯的:“哟喂这个胖金哥,子弟了子弟,来旅游的噶?”
闻辞:“??”
闻辞紧张地看了看自己手臂胳膊,捧起脸又捏了一把,他每天梳头照镜子,也没发觉自己胖了呀?难不成学校伙食这么好,已经到了自己都察觉不了的地步?
汴之梁看着他动作,闷闷的笑,解释道:“玉花姐夸你长得帅,这是当地方言。”
玉花阿姐听了,也一个劲儿的竖起大拇指,冲他比:“哦对对对,帅嘛,帅锅!”
闻辞尴尬地笑了一声,恍然地附和:“啊……多谢阿姐。”
“诶哟,城里头的娃娃好白净……”
闻辞脸如绯霞烧,摸完这块糕点又去摸那块儿,半天送不进嘴里,只能礼貌地应和:“谢谢阿姐,没有……”
汴之梁端起茶杯,轻轻啄了一口,抿着嘴笑意难收,瞧见他这模样,实在太可爱,终于是不忍心:“阿姐,他是南小的老师,不是游客。”
玉花阿姐猛“嘿”一下,手缩后撤,又是一声感叹:“老丝?那更好噻……”
平翘舌不分的方言,带点朴素的味道,令闻辞想起小时候外公外婆看过的山歌碟……一张碟片能放好多遍,多到闻辞现在都忘不掉那边唱边演的剧情。
直到快走到吧台,玉花阿姐还在一步三回头地看,像是看孩子似的。
汴之梁夹起一块儿乳扇,举起来虚晃向那头:“你别介意,玉花阿姐是本地人,不太会说普通话。”
“没事。”闻辞喝了口热茶,想起似的,从雾气里抬起头,“那你们平时怎么沟通?”
“她听普通话没问题,寻常姜水也会帮我翻译一下,你别看她年纪大,学东西可快,做事比年轻人还麻利。”
说着,闻辞又朝吧台方向张望了一眼,不料,一回头便撞上阿姐的视线,两人在空气里猝不及防来了个拥抱,阿姐热情地挥起抹布,朝他打招呼,闻辞慌忙挤出个同样热情地笑容,点头后快速转过来。
“只是,会有点过于热情。”汴之梁道。
“做生意嘛。”闻辞放下杯子,眨眨眼睛,“客人会喜欢。”
真奇了,汴之梁看着他,不忍琢磨,他在面对学生时,究竟得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