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兵的第一夜,她把这位连枝妹妹叫到自己帐中,交给她一把新刀:“姨姥姥要我带给你的。她说自己舍了老脸央‘景宁圣手’亲自打的,是你平常用的款式。姨姥姥说我打打杀杀惯了,她不担心我,只怕你没个趁手的兵器,再……”
裴子深摇摇头,止住话头示意裴应弦:“拿着吧。”
那确实是一把稀世难见的好刀。刀身修长,轻重适宜,冷银色的锋刃吹毛断发。帐中灯火给刀身涂抹上昏红血色,那冰凝雪铸似的刀锋便饮血般一闪,亮出一丝冷铁生寒的煞气。
“‘景宁圣手’的习惯你也知道,刀枪剑戟,一律不铭。”裴子深拍了拍裴应弦的肩膀,“但你可以给它取一个名字。”
名字,裴应弦还未来得及思索。一把开刃以来从未浴血的新刀,还不是得到一个名字的时候。但她确实对这把刀中意得紧,日日佩在身上,闲暇时便轻轻摩挲,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令裴子深看了好笑。
虎贲校尉迎面走来,薛令仪上前与人寒暄,裴子深拽着裴应弦落后几步,趁机点了裴应弦两句:“宣武将军当然不傻,她们是人多,但枚州兵和蓬州兵不一定就一条心,更何况后来加入的幽平郡兵马,黄福哪里知道她们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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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战还是等着打秋风?”
裴应弦眯起眼想了想,答道:“所以,黄福以己度人,觉得各州援军到了之后,我们这边势力更多,想必心更不齐,也许比在孟将军手下铁板一块时更有可乘之机?”
裴子深倒被她跳跃的思路搞得愣了愣:“以己度人……?我只是想说,黄福不强渡棠水开战,一方面是她们内部或许没能达成一致,另一方面,就算她是宣武将军,她也未必就说了算。”
“不过,你这想法倒也不无道理。”裴子深面露思索之色,想得出神了,一时松了手,叫裴应弦抽开胳膊转身跑了。
她急忙回头,待要问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妹往哪去,裴应弦那玄色披风一晃,已消失在营帐间了。
“灵犀——咳,我是说,晚照啊。”裴应弦在好友的瞪视中面不改色地改口,一撩衣摆在申晚照身边坐下来,“问你个事。”
申晚照能随军出征,裴应弦也很是意外了一阵。最初她还以为好友和萧家那个三公子一样,是背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并非如此,申晚照是经过母亲和长姐的允许,才随微州兵一起来的。
想来也是,各地但凡有点势力的人都把现如今的情况视作机会,申氏把次女投进来走军功路线,倒也合理。
“起开,裴应弦,你坐着我袖子了。”申晚照翻了个白眼。
她生得瘦小,衣袍穿在身上总显得空荡,风一吹呼啦啦像个挂在杆上的布袋子招摇。现下也是,好好的外袍,她申暮一披,愣是要长出一截来,裴应弦一个没注意就一屁股坐上了垂在席上的袖摆。
“啊呦,对不住。”裴应弦嬉皮笑脸,不以为忤,往旁边挪了挪,锲而不舍地凑过去道,“我有问题要请教,晚照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从这家伙进来开始,申晚照就一个字也没再读进去了。她无可奈何地合上了手里的书册,伏在案上伸了个懒腰:“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