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报恩寺·各路人齐
    门外月光如水,清清冷冷地泻了一地。

    廊下立着一人,身形挺拔如松,正是萧逐。他肩上沾着些许夜露,衣袍下摆微有皱痕,似是刚从远处疾行而来,眉宇间凝着未散的肃然。

    九襄不由得睁大了眼,惊愕之下,那句疑问便脱口而出:“你……你怎么会来这?”

    话一出口,她才觉语气太急,忙侧身让他进门,萧逐并未立刻入内,而是先在门外略一扫视,确认廊下无人,方才闪身进来,反手将门虚掩。他的动作迅捷无声,透着惯有的警觉。

    “你竟真在此?”萧逐却反问。

    “何出此言?”九襄惊奇。

    “那日你被劫走后,”他声音低沉,语速却快,“我与王县尉连夜追查,锁定了‘鲨鱼帮’的踪迹。顺着线索,我们查到了云深寺。”他顿了顿,“在那里,我竟遇见了太后娘娘。是她让我来此寻你。”

    “胡太后?!她怎会知我行踪?”九襄瞳孔微缩。

    “胡太后早已知公主之事,且掌握了更多的内情。”萧逐继续道,“我与她做了一笔交易——我助她彻查公主之死的全部细节,她则会告诉我你的下落。”

    他的目光沉了沉:“回到县衙后,我与李仵作再次查验了尸首。李仵作在尸身耳后发现黑死蝶的残翅,循着这条线索,我夜探江心寺,竟被我遇到那位长须白眉的老僧。”

    “黑死蝶的残翅?”九襄的眉头倏然蹙紧,声音里凝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曾亲手验过永嘉的遗体——耳后发间,绝无此物。

    她抬起眼,目光如针般刺向对方:“你确定……他当真是从永嘉耳后寻得的?”

    “我亲眼看着他验尸……”萧逐话音顿住,似想起什么,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用素布仔细包裹的物件。他一层层揭开,竟是那本《蝶谱》。

    “自你被劫后,我日日带在身上。总想着……或许下一刻,便能寻到你,把它还到你手中。”话至此,忽然再难继续。他将《蝶谱》轻轻递过,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尖。

    两人之间倏然静了下来。没有更多言语,也不必更多言语,那本被体温熨帖过无数遍的旧谱,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日夜寻觅与忧惧,还有此刻交缠又避开的视线,已道尽了一切未能言明、却也无需言明的心意。

    “想起你曾在王将军石像上发现黑死蝶,当夜我们便去夜探江心寺,”片刻后,萧逐打破了沉默,他继续说道:“我再次遇到了那个白眉长须的老僧,原来他是王将军的后人,他带我叩拜了王将军石像后暗藏的王家军三百七十五个灵牌。”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似在克制翻涌的情绪:“知晓了三十年前那场所谓的‘将军英灵斩龙’,根本是当时还是武陵王的刘征构陷荆州王的阴谋,目的便是铲除唯一能阻挡他篡位的王家军。”

    九襄认真倾听,侧头思考着。

    萧逐又道:“而永嘉公主……我查到她生前曾与那红袍僧人勾结,假借‘小菩萨’之名敛财……”

    未及他说完,九襄便冷言道:“她的伎俩怕是离不开那黑死蝶。那金莲的机关,必然是利用了黑死蝶畏光喜腐的特殊习性,引人入彀。至于江面滑行……必是替身无疑。故而她每次现身,必择浓雾弥漫之时,水汽氤氲,身影朦胧,方能掩去替身与真身之间的细微差别。而诱蝶之饵,终成了噬主之毒,她的死,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

    “正是如此,原来那日在江心寺,你早已堪破。”萧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赞许,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覆盖,“真相剥开,可太后……却突然要我将公主遗体送至此地,”他眉头紧锁,话音渐沉,“我担心太后另有图谋,却参不透她真正的目的。”

    他凝视着九襄:“太后说,我若不及时赶来,便恐再也见不到你。九襄,这是何故?”

    “说来话长……”九襄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道:“我当日水中被劫后,竟在鲨鱼帮中窥见了我、我…爹…参军。”

    “叔父?”萧逐完全没想到,断龙崖上失去行踪,县衙遍寻不见,叔父竟会出现在鲨鱼帮中。

    “嗯,他那时已察觉太后的动向,便与我定下此计——由我作饵,顺势潜入,探查背后脉络。”九襄的声音低而清晰,却在此处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忧虑,“只是中途变故突生,我与他的联络彻底断绝……至今不知他身在何处,安危如何。”

    她收敛神色,继续道:“后来我才知晓,劫持我之人竟是国师。他……他错将我认作他失散多年的血亲。”她略去了魂魄相异的骇人之说,只择了这最贴近表象、亦不算全然虚假的解释,“我假意顺从,借故要求来此祭奠娘亲,这才得以脱身返回。未料刚至此地,便遇上报恩寺的故人……住持大师……”

    待九襄将住持的计划转述完毕,窗外夜色已沉至四更,寒意浸骨。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却坚决地看向对方:“往后诸事,你便听我安排。”

    “九襄!”萧逐忽然认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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