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玖那句“敢言议和者斩,敢言南迁者斩”的雷霆之语。
如同九天罡风,瞬间扫过大庆殿的每一个角落,将那些刚刚还甚嚣尘上的投降论调涤荡一空。
殿内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一些官员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声。
龙椅之上的年轻帝王,手持天子剑,目光如冰似电!
那股毫不掩饰的杀伐决断之气,与方才手刃赵佶的酷烈形象重叠,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他们毫不怀疑,这位官家不是在开玩笑。
方才还觉得可以从长计议的念头,此刻被这血腥的现实碾得粉碎。
然而,百年来深入骨髓的思维定式,并非一声断喝就能彻底扭转。
恐惧暂时压倒了发声的欲望,但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求和绥靖”逻辑,仍在许多官员心中顽固地盘桓。
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一位年约五旬的官员,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苦涩、不甘与最后挣扎的神情,缓缓出列。
他先是深深地、近乎虔诚地对着赵玖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然后才用带着颤音、却又努力保持清晰的语调开口:
“官家息怒……官家雷霆之威,臣等感佩。然……然臣斗胆,尚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稍微稳定了些:“自真宗皇帝时,澶渊之盟订立,宋辽之间,享百年承平之世,却是做不得假的事实。”
“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汴京繁华甲于天下,文教昌盛,此皆赖……赖边境安宁。”
“兵凶战危,能免则免。以财帛换太平,虽有屈辱,然于国于民,未必……未必不是一条生路啊!”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谨慎,甚至有些低声下气,但核心意思却异常清晰,他在为“议和”寻找合理性。
澶渊之盟带来的百年和平,是北宋中后期士大夫阶层普遍认可的成功案例。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共鸣。
许多官员下意识地、或轻微或明显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神色。甚至有人低声附和:
“王侍郎所言甚是……打仗,终究是劳民伤财,胜负难料。”
“辽国凶顽,不也靠岁币安抚了百年?这金人再凶,总归是蛮夷,所求无非财货女子……”
“是啊,蛮夷之辈,见识短浅,给些甜头,或许便能打发了……”
“若能花钱消灾,何必非要赌上国运……”
声音虽低,却汇聚成一股明确的暗流。
他们的逻辑看似务实:辽国能用钱摆平,金国为什么不能?
打仗多危险,多花钱?万一打输了,岂不是连现在这点局面都保不住?
不如花点钱,先稳住他们,再从长计议。
赵玖听着这些压抑的议论,看着那些点头赞同的面孔,脸上非但没有怒色。
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怪异、近乎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某种巨大的荒谬。
“呵……” 他轻笑一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诸位爱卿,倒是提醒朕了。澶渊之盟,百年和平……听起来,真是美妙,真是成功啊。”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让那位王侍郎和附和者们心头一紧。
赵玖缓缓从龙椅上踱步到御阶边缘,目光扫视全场,然后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让所有人瞬间哑口无言的问题:
“那么,请诸位告诉朕——”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清晰:
“这享受着大宋百年岁币,与我大‘兄弟相称得了百年太平好处的辽国——”
“如今,何在?!”
“……”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所有刚刚还在低声附和的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侍郎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何在?辽国何在?
答案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敢直接说出来。
没人愿意在此时面对这位杀气腾腾的新君,去直面这个答案背后的残酷逻辑。
赵玖并不需要他们回答。他自问自答,声音冰冷如铁:
“被灭了。被它曾经眼中的蕞尔小邦、被那群你们口中给点甜头就能打发的金人,给亡国灭种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那些脸色苍白的官员,继续追问:
“那朕再问你们——”
“辽国灭亡之前,面对金人势如破竹的兵锋,有没有像对我大宋那样,卑辞厚礼,试图求和?”
“有没有拿出比从我大宋得到的更多十倍、百倍的金银财宝、美女骏马,去买他们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