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光义的心尖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朕现在就想问问你,老二你是不是,特别想坐一坐朕现在坐的这把椅子?”
赵光义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涕泪横流:
“不敢!臣弟万万不敢!大哥坐拥天下,乃天命所归,臣弟能辅佐大哥,已是莫大福分,岂敢有非分之想?!大哥明察啊!!”
赵匡胤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亲弟弟。
忽然,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起来。
但那笑容,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了然。
“需不需要大哥按照母后当时的遗言让位给你啊?嗯?”
赵匡胤弯下腰,凑近赵光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
那语气,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内容却足以让赵光义血液冻结。
赵光义浑身僵住,连哭都忘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重复:“臣弟不敢……臣弟该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场血腥的宫廷清洗即将上演,赵匡胤要亲手处置这个未来可能弑兄篡位的弟弟时。
“哈哈……哈哈哈哈!” 赵匡胤猛地挺首腰板,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兴的意味?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殿中所有紧张到极点的大臣,以及地上瘫软的赵光义,全都懵了。
赵匡胤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指着天幕,又指了指赵光义,对着满朝文武,大声说道:
“听到了吗?大家都听到了吗?!天幕说了,我大宋的下一位皇帝是朕的二弟!哈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淋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也就是说,后来那些个被后人骂‘弱宋’的赵家皇帝……”
“跟朕赵匡胤,可没什么直接关系了!那都是老二这一支的血脉!全是老二的种!是老二的子孙不争气,才让我大宋背了这孱弱无能的骂名!”
赵匡胤越想越觉得通体舒坦,之前因天幕揭示后世宋廷颓势而郁结在胸的那口闷气,此刻烟消云散!
他踱着步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沉冤得雪般的兴奋:
朕就说嘛,我赵匡胤马上得天下,纵横捭阖,南征北战,何等英雄!
我的子孙后代,就算不能个个如我,也不至于差到那等地步!
原来根子出在这里!是老二你……哈哈哈,是你这一脉不行啊!
是你的种有问题,才把好好一个大宋,搞成了那副模样!
跟朕没关系!是你们赵光义这一支,欠了天下百姓,欠了忠臣良将一个交代!”
他指着目瞪口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的赵光义,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老二,听到了吗?后世大宋的锅,可得你们这一支来背了!朕……咳咳,朕虽然痛心,但也算是……松了口气啊!”
舒服了!这下可彻底舒服了!
赵光义跪在地上,彻底傻眼了。
他预想了无数种大哥的反应,暴怒、囚禁、赐死……
唯独没想到,大哥的关注点,居然神奇地拐到了谁该为后世弱宋背锅这个问题上,并且因为发现背锅侠不是他自己而欣喜若狂?!
“啊……啊?” 赵光义张大了嘴,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才挤出一句。
“合着……合着大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忽然觉得,比起被大哥怀疑有弑兄之心,被扣上子孙不肖导致弱宋的帽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眼下性命无忧?这诡异的逻辑让他哭笑不得,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是迅速淹没了他。
“行……行吧。”
赵光义垂头丧气,小声嘀咕:“我的后代就我的后代……只要大哥您现在别发疯要宰了我……怎么都行。”
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哥这是用一种荒诞的方式,既敲打警告了自己,又巧妙地宣泄了对后世宋室不振的不满,还把责任撇了个干净。
高,实在是高,不愧是你,赵大。
后周,显德时期。
柴荣的宫殿里,气氛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柴荣看着天幕上烛影斧声的悬疑演绎,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因弟弟的精彩表现逐渐红温的赵匡胤,忍不住抚掌,发出了充满调侃意味的笑声。
“哈哈哈!赵大啊赵大!” 柴荣乐不可支,指着赵匡胤。
“你这弟弟……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这黄袍加身,好歹还演了出被迫的戏码,是在宫外、在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