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缓缓穿过那一排排、一列列的身影。
他们身披唐甲,手持唐刀长矛。
他们沉默地伫立着,火把在他们手中燃烧,照亮了他们脸上同样坚定的面容。
镜头继续穿越,越过了这些无声的军阵,掠过残破的城墙,城墙上玉门关三个大字高高挂起,首指苍穹中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与此同时,那汇聚了万千英魂意志的、最终极的怒吼,如同最强劲的塞外罡风,冲天而起,震撼寰宇:
【安西军!!!在!!!!!!】
这怒吼,仿佛真的拥有了实体,穿过了大漠的滚滚黄沙,穿过了绿洲的依依杨柳,穿过了雪山的皑皑白骨。
最终,乘着那从玉门关外吹来的、带着暖意的风,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带回了四十多年刻骨铭心的思念与忠诚!
四十多年,白发苍苍!为大唐,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死后,亦化作不屈的忠魂,依旧守护着那面永不磨灭的、象征荣耀与家园的——大唐战旗!
天幕上,血色的文字浮现,如同铭刻在历史丰碑上的墓志铭:
【满城尽白发,死不弃陌刀。独抗五十载,怎敢忘大唐!】
【也许,春风终是带不回安西军的骸骨,但安西军以血肉铸就的精武之魂,早已融入大唐的骨髓,支撑起这个帝国最后的不屈脊梁!】
紧接着,画面转为肃穆的墨色卷轴,一行行冰冷而沉重的史家笔法浮现,伴随着低沉悲怆的诵读:
【自吐蕃陷凉、甘,隔绝不通。河西、安西、北庭孤悬外域,交兵无援,死伤无算】
【大历九年,河西观察判官李秀璋十年连战,率部力战而殁】
【建中初,伊州刺史袁光庭督众死守,上下同心。粮尽,自焚以殉。】
【贞元二年,沙州守将阎朝苦撑十余载,为保百姓,委质吐蕃。遭吐蕃投毒靴中,殁。】
【贞元五年,西州都督府长史李重晖及部经年固守,及身死,城乃陷。】
【贞元七年,北庭大都护杨袭古为颉于迦斯诱杀,两千兵甲无还者。】
【贞元八年,北庭戍卒尽殁,西州全境陷,音信皆绝。安西大都护郭昕、镇守使鲁阳、郑据、杨日佑并四镇戍卒,坚守未退,自此,莫知存亡。】
【后世论,元和三年,武威郡王、安西四镇节度使郭昕殉节,安西终没。】
【安史以来,安西、北庭将士四万众困守飞地,历四十余载,大小数百战,存者不过百,皆白发戍卒。无归者。】
【青史寥寥几笔,忠魂一缕千秋。】
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记载,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万朝天幕下无数观者的心头。
那不是故事,那是用生命书写的血淋淋的历史!
“安西军……” 无数时空的古人们,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忍不住低声喃喃,重复着这个从此将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
他们的眼眶湿润,胸中激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与敬意。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忠魂,值得后世任何形式的铭记与尊崇!
他们用四十多年的绝境坚守,用全员战至白发的惨烈,证明了何为军魂,何为忠诚,何为大唐二字在他们心中的重量!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仰望着天幕。
从安西军的画面出现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闭上过。
那双曾睥睨天下的锐利眼眸,此刻却死死地盯着那面残破的唐旗,盯着那位白发将军,盯着那一个个在史书中化为冰冷文字的名字。
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
起初是清澈的,但很快,那泪水仿佛被心头的剧痛与滔天悲愤染红,变成了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他刚毅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明黄的龙袍前襟,晕开点点刺目的暗红。
“嗬……嗬嗬……” 一阵低沉、怪异,分不清是极端压抑的哭泣,还是对命运无尽嘲讽的讥笑,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
“郭子仪……张巡……还有香积寺之战,那些血肉相搏、死战不退的将士……那些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却依旧相信朝廷会来拯救他们的长安、洛阳百姓……”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名字,每一段回忆,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还有……安西都护府……死守四十多年,直至全员白发、全部战死的……安西军……”
他终于无法再说下去,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不愿再看那天幕上惨烈的一幕,又像是要阻挡那奔涌的血泪。
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是帝王极致的悲痛与无力。
“那都是朕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