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徐徐,吹动檐角铜铃,发出清越的声响。
楼阁高处,李隆基斜倚在铺着西域绒毯的胡床上,面前紫檀案几上摆放着晶莹的琉璃杯盏和时令果品。
他一手轻捋着修剪得宜的墨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
整个人的状态显得颇为松弛,甚至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
他的目光落在半空中流光溢彩的天幕上,心情却有些复杂。
天幕方才对太宗皇帝李世民的赞誉,他自然听得真切。
太宗的这些功业,他李隆基打心底里敬服。
太宗是他的曾祖父,是大唐辉煌的奠基者之一,其文治武功早已镌刻进帝国的血脉。
但是……
李隆基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琉璃杯壁。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属于顶尖帝王特有的比较心与好胜心。
“太宗虽乃不世出之英主。” 他在心中默默思量。
“然朕自登基以来,整顿吏治,发展农桑,开拓疆土,安抚四夷,四海升平,府库充盈,百姓安乐,万国来朝。朕之开元,难道就比贞观逊色么?”
他看着天幕上不时闪过的那些分明带着盛唐气象的繁华,那描绘的就是自己治下的天宝年间的盛况。
那极致的繁荣与自信,难道不是他李隆基一手缔造的?
可这些后世人,眼里似乎只有太宗。
提起大唐,便是贞观之治,便是李世民。
那他李隆基呢?他开创的这前所未有的鼎盛时代,难道就不值得大书特书,不值得与太宗并列?
一股淡淡的、难以与人言的郁结之气涌上心头。
“哼……” 李隆基轻哼一声,举起手中的夜光杯,将里面琥珀色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管,却未能完全浇灭那点不甘。
真的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他是天下之主,开元盛世的缔造者,岂能如小儿女般计较身后虚名?
然而,那份渴望被历史和后人同等铭记以及同等赞誉的心情,却真实地存在着,随着酒意,在胸中微微发酵。
就在这时,天幕的画面与旁白,悄然转变了方向。
【大唐的每一次聚会,都离不开音乐和美酒。】
画面浮现出曲江池畔的夜宴,梨园弟子轻歌曼舞,觥筹交错。
衣衫华贵的士女们笑靥如花,背景是丝竹管弦的悠扬旋律。
【但真正的主角是诗歌,那是最适合大唐帝国的语言】
【在没有文字之前,民间就有了诗】
【而飞扬的精神,孕育了飞扬的唐诗】
【唐朝诗人群星闪耀,那些被后世不断提及与怀念的名字】
【正流传在帝国的大街小巷,诗人们以诗相交,扬名立万】
【诗人之间的吟诵、欢饮,常常通宵达旦,有人醉卧,有人醒来】
【梦中的佳句就这样,飘然降落到人间】
【李白,永远都是聚会的焦点】
【他散发着独特的气质,那是与大唐最契合的气质】
【洒脱、豁达、天性流露,朋友们都喜欢他】
【他似乎就是那个‘手可摘星辰’的‘天上人’】
【只是除了举杯邀明月,李白还有更大的志向】
【寻求精神自由的同时,他也试图在政治上一鸣惊人】
【这是他矢志不渝的两大追求】
【诗意折射人心,人心映射时代】
【李白的性格恰好承接了盛唐的两面,浪漫与进取】
大唐,开元年间。
同样在观看天幕的李白三人,此刻惊喜万分,几乎要从席上跳起来。
“太白兄!快看!” 杜甫,这位尚未经历太多风霜,眼中仍闪耀着理想光芒的年轻人。
激动地拉住身旁李白的衣袖,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
“我就说!我就说以你的仙才,定然会上天幕!被后世万代所铭记!”
他对李白的崇拜,真挚而热烈。
“砰!”
李白朗声大笑,顺手拿起面前的鎏金鹦鹉杯,与坐在对面的高适用力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豪迈地用袖子一抹嘴角,然后转向杜甫,眼中闪着知己相交的温暖与狂放不羁的自信:
“子美啊!” 他拍了拍杜甫的肩膀,力道不小。
“何须只说我?依我看你的才气以及高三十五的才华,他日名垂青史,受后世万代景仰,亦是必然之事!”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开阔处,对着天幕上的景象,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时代。
吟诵起自己旧日的诗句,声调昂扬,气冲霄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