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儿子泣血的指控与决绝的反问,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嘶哑与无力:
【承乾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试图理解,试图抓住儿子疯狂行为背后,那个或许可以沟通、可以挽回的动机。
李承乾缓缓抬起仍在淌血的脸,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明。
他没有回答父亲的疑问,反而将问题掷了回去,声音平静得可怕:
【陛下想要干什么?】
不等李世民回答,李承乾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穹顶。
望向了虚无的夜空,用一种混合着悲哀与倔强的语气低语:
【母亲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李世民试图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威严与理智。
“哐当。”
那根曾象征惩戒与父权的乌黑马鞭,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
李世民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踉跄后退半步,扶住了身旁的桌案,才勉强站稳。
他脸上的愤怒、失望、帝王威仪,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被彻底击穿的疲惫和茫然。
以及一丝深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与愧疚。
李承乾带着他的痛苦与决绝。
一瘸一拐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李世民如同困兽般,混杂着最后警告与某种哀求的怒吼:
【承乾!不要逼我!】
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承乾,脚步猛地顿住。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回身。
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他的面容愤怒狰狞,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压抑了十八年的火焰。
【逼你?我逼你?】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冲破地壳:
【我逼你?】
【我烦了!我不再装了!】
天幕画面陡然一暗,随即切换了视角与时间。
李世民高坐龙椅,脸上带着深深的困惑与疲惫。
而李承乾则身着太子朝服,站在丹墀之下,姿态看似恭谨,眼神却平静无波。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不解与痛心,他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逻辑上的解释: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已经是太子了!】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首视着父亲,没有激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身为太子已经十八年了】
【在太子之位上我做错过什么?】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审视着儿子,似乎在脑海中飞快地检索。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基本事实,声音干涩:【应该没有】
李承乾紧接着追问,语气依旧平稳:【在太子之位上我贪图过什么?】
李世民再次沉默。
【应该没有】
得到这两个“应该没有”,李承乾的腰杆似乎挺得更硬了一些。
他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对得起太子之位】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陛下万岁之后,我会是昏君吗?】
“轰!”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李世民的心头。
他猛地瞪大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喝道: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李承乾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微微偏头,开始逐层剖析父亲的担忧:
【陛下是因为我处理朝政的能力而担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处理朝政尚好】
【那陛下就是担心我的品德?】
【对!】 李世民几乎是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斩钉截铁的“对”字,李承乾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辨的混合着讥诮与悲凉的笑容。
【你担心错了!】
【十八年来我性格未改】
【十八年来你认为我处理朝政尚好】
然后,他发出了那声积压了十八年、此刻终于喷薄而出的、震耳欲聋的灵魂拷问:
【十八年了!十八年来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品德不会影响我处理朝政吗?】
李承乾不等他反应,首接戳破了那层最后的窗户纸,声音里带着彻底的失望与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