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地下?修建如此庞大的……车站?供……活人使用?每日……千万人通行?”
他毕生所学的营造法式、风水堪舆、礼制规范,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后人的世界,他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修建比皇宫更宏伟的“车站”?
他们难道不怕惊扰“地脉”,不怕“阴气”侵体吗?
还是说……后世之人,已经掌握了驾驭大地、乃至无视鬼神的力量?
疑惑,取代了最初的恐惧,变成一种近乎呆滞的仰望。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薛渊走入地下的镜头,还没从机场的震撼中完全回神,就又看到了地铁这更匪夷所思的事物。
“地……地下跑的车?还在……长安城底下?”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挖地道他懂,潜攻奇袭嘛。
可在地下修一条能让那银色长龙狂奔的坚固通道?
还要沿途设站,让成千上万的人每日像蚂蚁一样在里面钻来钻去?
这工程……这想法……简首疯狂!
但紧接着,一个更惊悚、更贴近他个人利益的念头。
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御座上弹了起来!
“等等!这后生小子现在……就在长安地底下乱窜?!”
李世民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血色褪尽,“那……那朕的昭陵呢?!朕的昭陵可就在长安啊!”
“他们……他们在地下这么挖来挖去,万一……万一挖到朕的陵寝怎么办?!”
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后的安眠之所,可能正被后世这些不知轻重的家伙开着地龙在旁边呼啸而过。
甚至可能……不小心碰到,李世民就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朕的昭陵……不会吧?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他声音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
猛地扭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盯住身旁信赖的大舅哥长孙无忌。
“辅机!你说,后世那些人,应该……应该会避开历代先皇的陵寝吧?他们总该有点……敬畏之心吧?”
长孙无忌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天幕展现的后世技术太超出理解,他根本无法判断。
看着皇帝惊恐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用最安抚的语气说道:
“陛下……陛下稍安勿躁。后世之人,想来……想来也是尊崇祖先、知晓礼法的。
如此庞大的工程,定会……定会详加勘探,避开历代陵寝重地。
或许……他们自有我等不知的玄妙法门,能够探测地下情形,确保无恙。”
一旁的魏王李泰,看着自己父皇惊慌失措的样子。
又听着舅舅这番明显是安慰的话,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耶,您现在着急……也没用啊。这都是千百年后的事情了,您总不能……
总不能跑到后世去,盯着他们不许挖吧?”
话音刚落——
整个两仪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李承乾和长孙无忌等人,看向魏王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敬佩
青雀(魏王)当真勇士! 这种话都敢当着的面说!
“你——!!”
果然,李世民那本就因为未知恐惧而悬着的心,被李泰这句话像针一样猛地刺破。
所有焦虑瞬间转化为暴怒的火焰,“噌”地一下首冲头顶!
“你个挨千刀的逆子!!” 他面红耳赤,想也不想,顺手就抄起御案上那块用来镇纸的青龙玉佩。
狠狠朝李泰砸了过去!“就你话多!就你明白!
你是不是就天天盼着朕的陵寝早点被人刨了,你好看了乐子是不是?!啊?!”
李泰吓得“嗷”一嗓子,肥胖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敏捷,猛地往旁边一扑。
一个标准的滑跪,额头贴地,声音带着哭腔:“阿耶息怒!阿耶息怒!青雀知错了!青雀胡说八道!
阿耶的昭陵定然万年稳固,后世子孙必定焚香礼拜,绝无人敢惊动!!”
他此刻是真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把嘴缝上。
李世民气喘吁吁地指着李泰,又看看天幕上那依旧飞驰的地下铁龙。
再看看殿下一群想劝又不敢劝、表情古怪的臣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是啊,青雀话糙理不糙。他再焦虑,再愤怒,又能如何呢?
他能管得了千年之后,子孙后代在地上地下怎么折腾吗?
他颓然坐回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