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壶盖,喝了口凉水,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解了点渴,也压下了心里的酸。
“你这小子,有心了。
以前在腾飞,砂纸都是领一张用半个月,磨到没砂了还得用布蹭,拉维斯还说咱们浪费。
上次我磨齿轮磨到砂纸没毛了,想再领一张,他骂我‘不会省着点用?你以为砂纸不要钱?’”
小张蹲下来,看着老郑手里的旧砂纸已经磨得发白,边缘卷得像朵花,忍不住叹口气。
“拉维斯那人就不是东西!
上次我看见他把咱们领的新手套偷偷拿回家,给他儿子当玩具,那手套还是冬天干活用的。
我手冻得肿起来,他都没说给我换一双。
现在好了,李厂长把咱们当家人,昨天我还看见他跟王队长说,职工楼的钢筋要用直径十六毫米的,不能用十四毫米的。
说‘职工住的房子,得结实,不能省料’。
郑叔,您说咱们年底真能住进去吗?
我妈昨天还问我,住进去能不能用上自来水。
她说在村里挑水,冬天井沿结冰,摔了好几次,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看着都心疼。”
老郑笑了,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放心,李厂长说话算话。
你没看工地都动工了?
王队长那人实在,盖楼不会糊弄。
以后住进去,阳台能晒被子,你妈再也不用怕下雨。
厨房有自来水,她再也不用挑水。
冬天有暖气,她再也不用冻手。
你弟要是来城里上学,还能住咱们的新学校。
李厂长说,学校有新桌子,有操场,还有音乐教室,比村里的土坯房强十倍。”
小张的眼睛亮了,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
是从县城文具店买的,封面印着“为人民服务”,里面记满了字。
“郑叔,我都记下来了,陈师傅教我的技术要点,李厂长说的注意事项,还有咱们职工楼的进度。
我妈说,等我在桃源干稳定了,就把她和我弟接来,咱们一起住职工楼。”
老郑凑过去看,本子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
第一页还画了个简单的职工楼草图,歪歪扭扭的,却能看出是六层楼,旁边写着“我家在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