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遣程普、徐盛往援江陵,心中稍定。
然静思之下,疑窦愈深。
细算时日,他暗渡湘水,突袭江陵,复疾取襄阳,堪称兵贵神速、一气呵成,未有片时迟滞。
太史慈远在长沙,何以消息传得这般迅疾,竟能即刻提兵来犯?
除非……
孤夺城之日,便有斥候往长沙传讯。
再思当下局势,孙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明明胜局已在掌握,却总觉隐忧缠身。
理论之上,江陵城垣坚固无比,易守难攻。
纵使太史慈大军来攻,亦难从孤手中夺取江陵。
既夺不下江陵,其粮草必难持久,又怎能对孤造成侵扰?
反倒给了孤出兵讨逆的契机。
届时,孤挥师反攻太史慈,吞并长沙,迎回母亲与孙绍。
再将公子绍软囚于幽僻安靖之地。
如此一来,天下人谁又敢对孤说半个“不”字?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太史慈,而是关羽。
孙曹两家南北相阻,未得擒杀关羽,他又去往何处?
猛然间,孙权心中骤然一凛。
“他不会袭我江东去了吧……”
但转瞬间,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
关羽此来本为攻取宛城,宛城地处内陆,战事必以陆战为主,故其麾下所携之军,定然步骑居多,水军仅为少数。
汉江之上的战舰,多是当年与曹操鏖战时所建,后来攻入新野,因地势无需水军,这些战舰便多被改作运粮输物的漕船之用。
如今江陵、襄阳相继失陷,关羽退路断绝,只能暂退舟楫之上,这般窘迫处境,又怎能再凭水军发挥战力?
更何况,即便他欲率水军远征建业,亦需携带充足的粮草、兵器,以及攻城所需的重型器械。
否则仅凭仓促之师,如何能攻破孤那固若金汤的建业石头城?
关羽若生这般念头,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当下关羽困于长江、汉水之间,定然疲于应对、顾此失彼。
待南郡局势安稳、防务整备妥当,孤便即刻点兵出征,务必将关羽这股势力彻底剿灭,永绝后患!
而后,孙权又想到刘备。
不知刘备现在是否知道此事,他现在正在征伐长安,也不知到了什么程度。
若几欲夺下长安,其必弃关羽。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若其知道消息时,却未有夺下长安之可能,刘备又会如何做呢?
依孤对刘备的了解,其必是进退两难,却仍会偏重于所谓的“匡扶大业”。
他嘴上定会高呼“救云长”,然暗中必作此盘算:若弃长安而回援,此前兵马损耗、粮草耗费皆付之东流;
若留重兵攻长安,仅遣少量兵力往救关羽,则既全“桃园兄弟”之名节,又不至错失夺长安的契机。
他若这般计较,驰援之兵不过杯水车薪,关羽救不得,长安亦未必能克,到头来终究是顾此失彼,两头空耗!
必沦为三家最弱者。
那么,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刘备为夺回荆州,不顾一切与孤为敌?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若那时,刘备必拢兵誓师,诀别亲眷。
倾尽蜀地精锐,水陆并进奔袭荆州,摆出与孤不死不休的架势。
而到那时,吕绾便成了孤绝地翻盘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既如此,孤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
许都,王城。
司马懿终献渔翁之计。
“魏王,臣愿领兵南下,沿赤壁过濡须。若胜,可趁势破吴营、逼江东,为我大魏拓土掠地;若不胜,亦可驻江夏赤壁,得俯瞰两国之势;若得两军激烈交战之时,则可寻隙出奇,将两支军队皆一网打尽!”
而面对司马懿的请命,曹丕的第一反应是:“仲达竟通领兵?”
司马懿亦惭愧的笑了笑:“臣素以谋事侍魏王,领兵之事确非所长。然今观孙刘相斗,局势分明,臣虽不才,亦愿凭此天时地利,为魏王一试。若得功成,则天下已定!”
“倘若你这一去,孙刘再度结盟,又当如何?”
“若非两军激战至难分难解,臣断不会贸然领兵现身乱局。只诱关羽亡于吴手,使孙刘再无结盟可能。”
“这局势……已经够乱了。”
司马懿淡然一笑:“那就不妨让它再乱一乱。”
曹丕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司马懿所谏,许他五万兵马,南下赤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