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灵力,又非修士,你来云梦所为何事?”
他问的语气平淡,不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张栖迟心下稍松,收回手,脸上适时露出一个带着些落寞的笑容。
“我只是……想来游玩看看,领略一下不同的景致。”
“游玩?”
江澄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家住何处?族中还有何人?我既可派人前往核实,若身份无误,自不会为难于你。”
这个问题却让张栖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相互摩挲的手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指甲边缘,声音也低了几分,低声道。
“家……我没有家。父母早年离异,各自……都有了更疼爱的孩子和新家庭。我夹在中间,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后来……便自己出来走走看看,走到哪儿算哪儿,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呢?”
江澄沉默半晌。
他的目光落在张栖迟低垂的脸上,那黯然的神情不似作伪。
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过了片刻,江澄才缓缓道。
“即便如你所言,你行为可疑,又出现在我云梦地界,我亦不能轻易放你离去。”
张栖迟抬起头,有些失望。
“不过。”
江澄话锋一转,又继续道。
“在你身份目的查明之前,你可暂居莲花坞,不得随意离开莲花坞。你那些物件,暂由我保管。若有异动,或查明你所言不实……”
江澄的话音刚落,张栖迟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眼中的黯然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全是惊喜和……跃跃欲试。
“啊!真的吗?江澄!”
他向前凑近一步,欢快道。
“那我可以跟着你吗?”
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盗墓笔记,之外的卡牌人物!
江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得寸进尺弄得一怔,眉头皱起。
但看着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竟有些难以出口。
想着这样也方便他,可以监视这个可疑之人,便勉强应道。
“……随你。”
“好耶!你人真是太好了!”
张栖迟立刻笑开,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江澄移开视线,转身向外走去,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没过多久,这预感就成了真。
江澄很快发现,自己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江澄——”
这样的呼唤声,开始频繁地在莲花坞各处响起。
晨起练剑,紫电划破朝露的静谧,张栖迟就蹲在回廊边上,捧着脸看。
“江澄~,你剑法真好看!但,我还是喜欢你用紫电的时候!”
江澄手腕一抖,差点劈歪。
处理宗务,书房里檀香袅袅,张栖迟就扒在窗台上,指着外面。
“江澄~,你看!院里的荷花开了好多,粉粉白白的真好看!”
江澄笔尖一顿,朱砂在卷宗上晕开一小团。
巡视坞内,检查弟子课业,张栖迟就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江澄后面。
而且,他对这里的什么都很好奇。
“江澄~,这个练功的木桩是什么木头做的?好结实!”
“江澄~,他们练的剑法,好像很厉害,我能学吗?”
“江澄~,那个亭子为什么叫听雨亭呀?”
江澄起初还能维持着宗主的威严,目不斜视,冷着脸无视。
但是,张栖迟这人,似乎完全感知不到他的冷气,依旧兴致勃勃。
问题一个接一个,那一声声的“江澄”叫得百转千回,理直气壮。
莲花坞的弟子们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无视张栖迟,只用了短短两天时间。
江澄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跳动的频率显著增加。
他无数次想冷声呵斥,让这人闭嘴,滚回客院待着。
可每当他对上张栖迟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欣赏,甚至是少许的依赖,那些冷硬的话就堵在喉咙里。
但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某些瞬间,会无意识地回答张栖迟那些幼稚的问题。
“那是沉铁木。”
“你不能学。”
“前任宗主起的。”
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在回应时,脸色往往会更黑一层。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团隐形的黑色果冻鬼魂默默看在眼里。
魏无羡飘在张栖迟身侧,看着张栖迟毫无障碍地靠近那个的紫衣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