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衣也不知他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她和寧和帝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纵然知道寧和帝將她们兄妹姐弟送出皇宫,是为了他们的性命,可能理解是一回事儿,感情却又是另一回事儿。
终究是没有常年生活在一起,要说有多深的感情自然也是不太可能……可,那终究是父亲啊。
心,空空的。
压的有些难受。
宋言的身子便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寧和帝这个老丈人,宋言是很喜欢的,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找不到比寧和帝更好的岳父了。
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和寧和帝相处的一幕幕:
是在洛府后院之中,略显无奈的试探,是在最初发现岳父居然逛青楼的惊嘆。
是身为皇帝,却想要和女婿分金子,甚至为此自爆皇帝做的有多憋屈,有多拮据的可怜。
是身为皇帝却攛掇著女婿掀了这天的无奈,是在御园中敦敦教诲的期盼……
当知晓寧和帝得了脑瘤之后,宋言便已经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眼睛涩的难受,便是鼻尖也有些发酸。
眼皮快速的眨著,似是这样就能將眼眶中的泪水给憋回去。
他现在是燕王了,哭哭啼啼的便有失体统。
可,忍不住啊。
泪珠终究是顺著眼角,於脸庞之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跡。
宋言用力抽了抽鼻子,伸手將还跪在地上的內侍扶了起来,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可脑子里却是空空的,根本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幸而那內侍自己便开了口,將当初长安街上,御輦之中发生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这边说的,便是没有经过加工的真相。
宋言,洛玉衡还有洛天衣,身子皆是微微一颤,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寸一寸的插进心臟,他不疼吗?很疼吧?
可,寧和帝还是这样做了。
曾几何时,杨家便是寧国上方的那一片天。
然寧和帝以身入局,终究胜天半子。
以帝王之命,彻底將杨家埋葬在永远无法挣脱的深渊。
这就是將死死亡的疯狂。
这便是他为玉衡,为自己那诸多儿女,更是为宋言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他抹平了宋言对杨家,对琅琊下手最大的障碍。
同时,这也是寧和帝为元景帝,为隆泰帝之死,针对杨家进行的,最惨烈的报復。
宋言的手指紧紧的握著,指甲都快要钻进肉里。
他拼命的压著心头的衝动,缓缓开口:“现如今,谁是皇帝?”
“尚未选出。”
“这样啊。”宋言缓缓吐了口气:“公公先下去好生休息。”
那內侍便强撑著起身,衝著宋言行了一礼:“多谢侯爷,还有魏公公让下臣给王爷带句话……”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內侍继续说道:“不管王爷有怎样安排,还请早做准备。”
宋言便点了点头,差人搀扶著內侍下去休息。
又摆了摆手,让其他人也下去了。
便是洛天衣,看了看洛玉衡,衝著宋言使了个眼色,也暂时离开了,她知道寧和帝殯天,最伤心的不是他们这些子女,而是小姑这个妹妹。
房门轻轻关上。
屋內陷入黑暗。
宋言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走到洛玉衡身旁,双手伸出將洛玉衡拥入怀中。
螓首贴在腹部。
没多长时间,宋言便觉得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一片。
一直强撑著的洛玉衡,这一刻终於撑不住了,原本的呜咽变成了放声大哭。
此时此刻的洛玉衡再也不是骄傲的公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失去了重要亲人的女人。
哭声悲切,如杜鹃泣血。
宋言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將洛玉衡搂紧,越来越紧。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哭声终於渐渐平息,等到怀中洛玉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格。
只是二號洛玉衡同样也会受到另一个洛玉衡的影响,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这样的哭,对孩子很不好的啊。”二號洛玉衡轻声呢喃著,一只小手落在小腹上,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又过了一段时间,二號洛玉衡用力吸了一口气,悲伤虽无法散去,却终於止住了眼角的泪水,泪眼摩挲的望著宋言:“你打算怎么办?”
宋言还没有说话,只是拉著二號洛玉衡的小手,走出了客堂,然后到了后宅,抱起二號洛玉衡进入了臥房。
轻轻將二號洛玉衡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盖住身子。
手在洛玉衡的额头上抚了抚:“你且安心休息,一切有我。”
言毕,宋言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