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看不到了呢。
寧和帝的唇角微微牵动,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唯独剩下一团漆黑,便是耳畔能听到的声音也变的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朦朧。
眼皮好重。
好睏。
想睡了。
也好,做了二十年皇帝啊,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现如今终於有了时间,能好好的睡一觉了。
再也不会被人欺辱,再也不会被人打扰,一直压在身上的担子终於消失了,那种轻鬆的感觉,很舒服呢。
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合上。
便在这一刻,一直拼命给寧和帝止血的太医,身子忽然之间僵直在原地,面色煞白如纸,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一张惊恐到极致的脸,哆嗦著嘴唇吐出了几个字:
“陛下,驾崩了!”
……
寧和二十年。
八月十七。
巳时。
帝崩於长安街。
群臣跪伏於地,慟哭不止。
十万百姓跪地叩首,哀鸣之音响彻东陵。
弒君逆贼杨和信,触眾怒,列卿勛贵、禁卫军、黎庶共击於市,毙而糜骨臠肉。万民爭啖其骸,投豺犬饲之。
……
东陵城,长安街。
一处酒坊的三楼。
三道人影远远的看著不远处的混乱,当慟哭之声传来的时候,洛天枢,洛天权终究是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膝盖已经跪在地面,嚎啕大哭。
便是身边的洛天璇,身子也轻轻一颤,面露悽然。
她早早的来了,却终究没能改变父亲的决定,她也亲眼看到过父亲头痛时候是怎般模样。
死,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
……
寧国,平阳。
燕王府。
孕期愈发嗜睡的洛玉衡正於臥榻之上休憩,这边太冷了,虽然已经巳时,可洛玉衡还是懒懒的蜷缩在被窝里,没有起身的意思。
忽然间,睡梦中的洛玉衡仿佛做了一个可怕到极致的噩梦,身子陡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面色煞白到极致,豆大汗珠顺著脸颊不断滚落,浑身上下几乎在一瞬间的功夫被湿透。
她的一只手放在胸口。
只感觉心臟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攥住,又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恍惚中,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自己而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种心臟绞在一起的滋味终於消散,洛玉衡这才感觉脸上有些湿漉漉的。
素手轻抬。
拭去。
是泪珠。
……
海西雪原。
廝杀还在继续。
重骑兵衝锋,战马的速度加上铁甲的重量,匯聚成势不可挡的狂暴衝击,只是辅一接阵,无数挡在黑甲士面前的女真骑兵,便直接被撞飞出去,筋断骨碎,口喷鲜血,仿佛稻草人一般倒飞出去,直接將身后的同伴撞倒一大片。
原本紧密的包围圈,在一眨眼的功夫被切开。
具装铁骑,完全无视了匈奴和女真骑兵的弯刀,骨箭,战马狂奔之间陌刀放平,锐利的刀锋借著战马衝锋的速度,切割过去,霎时间不知多少人直接身首异处,到处都是悽厉的惨嚎,到处都是破碎的血肉。
强大的匈奴和女真的铁骑,此时此刻,儼然就是土鸡瓦狗。
就算同样都是骑兵,重骑兵和无甲骑兵之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一名身高九尺的莽汉,便是胯下战马都比其他战马要高大一截,手中一把巨斧舞的虎虎生风,便是有匈奴骑兵试图抵挡,可刚刚抬起弯刀,弯刀便被直接斩断,斧刃劈砍下去,骑兵连带著胯下战马,人马俱碎。
好不容易有蛮族骑兵鼓起勇气试图將这壮汉拦截,不能就这样让他在军阵当中肆意践踏,再这样下去,原本好好的军阵怕是就要变成一片散沙,可当他们奋起全力用手中的弯刀斩下,那劣质铁锻打出来的弯刀,只能收穫一连串的火星。高大的身子甚至连晃一下都欠奉,反手就是一斧头直接將对方劈成两截。
无双猛將,堪比古之项羽。
杀到兴奋处,面具下还能听到一阵阵兴奋的呼嚎。
单单只是这一番咆哮,便让对面蛮兵心胆巨颤。
就在稍后方一点的位置,赫然是一名身披亮银盔甲,手持亮银长枪的將军,身子虽比不得前方猛將那边粗壮,然动起手来狠辣却是分毫不弱,但见手腕一抖,长枪登时犹如蛟龙出海,衝著前方穿刺过去。
只听噗嗤,噗嗤,噗嗤的声音,接连三人直接被长枪贯穿。
隨著枪身一抖,无形的力量瀰漫过去,三具尚有气息的身子便直接被震成碎片,化作漫天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