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三十多年的书,从青丝说到白发,从少年说到中年,可到头来,日子依旧普普通通。
他手里不是没挣过钱。
可在那个年月,说书的再有名,也终究是个跑江湖,卖嘴皮子的,抬不起头。
二娃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行当,能糊口,能养家,却半点社会地位都没有。
所以自打两个孩子出生,他就打定主意。
绝不让儿子再走自己的老路,说书这碗饭,到他这一代,就彻底断了。
他盼着两个孩子能好好读书。
读成书,做个体面人,不用在人前低头,不用靠哄着听众过日子。
可现实偏偏不遂人愿。
两个孩子,读书都没半点力气,坐不住,记不住,学不进去。
课本一翻开就犯困。
先生讲过的东西,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成绩差得一塌糊涂。
二娃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孩子不是不乖,是真的不是读书那块料。
万般无奈之下,二娃只能认命。
既然读书走不通,那就只能换一条活路。
思来想去,他只能把孩子带到身边。
让他们跟着自己,学说书。
这是他唯一会的本事。
也是他能给孩子留下的唯一一条出路。
可天赋这东西,从来不是想传就能传的。
二娃说书有灵气,有嗓子,有记性,可两个儿子,一样都没继承到。
学说书,第一要紧的就是记性。
一本大书,全都要烂熟于心。
可他这两个儿子,偏偏记性就差。
今天教的段落,睡一觉起来,忘得干干净净。
勉强学了一段日子。
台上一站,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别说留住听众了。
不把人吓跑,就算是不错了。
二娃看着,心里又气又心酸。
自己吃了一辈子的饭,儿子连门都摸不进去。
哥俩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
练来练去没长进,慢慢也就泄了气,不再勉强。
好好的一门手艺,眼看就要失传。
二娃嘴上不说,心里却堵得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何大清的年轻人,闯进了茶馆。
何大清是苦出身,家在城外乡下,平日里就以放牛,干农活为生。
他一天到晚都在地里、山上忙活。
很少进城,更很少有闲心闲逛。
这天,他是拉了自家的木料进城来卖。
想换几个零钱,补贴家用。
可那天天气湿冷,风又大。
街上行人少,生意比平时差了太多。
往常下午就能卖完。
这天一直拖到天色擦黑,才总算把木料处理干净。
攥着手里不多的钱。
心里想着早点回家,免得父母在家担心。
他出来整整一天。
往常这个时辰,早就已经到家了。
他低着头,快步往城外走。
路过一家茶馆时,却忽然停住了脚。
平日里,这茶馆白天都是关着门的。
路过无数次,从来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
只有到了晚上,这里才灯火通明。
今天也是一样,门一开,里面热闹得很。
他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
只一眼,就被里面的说书声给勾住了。
那声音不高,却格外有韵味。
抑扬顿挫,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何大清本来只想赶路。
可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了。
他长这么大,一门心思都在干活上。
从来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好听、这样勾人的故事。
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进去听听,可又怕耽误时间,更怕花钱。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退了回来。
今天好不容易赚了点钱。
下次再想进城,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咬了咬牙,走到门口,小声问了一句票价。
伙计告诉他,只要五分钱。
五分钱,不算贵。
对辛苦一天的何大情来说,还承受得起。
要是再贵一点,他肯定扭头就走。
可就五